“……洛陽的清流們借刀殺人?”
丁原聞言,停下步子。
他走回主案前,拉過隱囊坐下。先前的暴怒漸漸從臉上褪去,腦子裡的脈絡隨著張楊的這句話,一點點覆盤起來。
讓呂布去祁縣尋王允,確實是他的主意,初衷本就是拉人下水。
雁門邊軍的糧草缺口,理當由幷州刺史部協理調撥。
把這個爛攤子拋給一向自詡首臣又被閹黨打壓的王允,只要這老匹夫沾了手,太原王氏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太守府對抗閹黨刺史張懿的籌碼。
之後再讓丟進太嶽山中的一百邊軍骨幹去假扮扮山匪,劫走這批藉著賑濟名義籌措而來的錢糧。
假以時日,太原郡便能拉出一支不輸洛陽北軍的強軍。
手握重兵,不管幷州日後生出何等變故,他丁原都有底氣坐在桌面上說話,斷不至於像如今這般孤立無援。
結果滿盤的算計盡數落空。
支援雁門的錢糧沒能扣下,建軍的百名老卒盡數被人屠戮。
這所有的變故,全是從王允在祁縣操辦那場雅集開始的。
短短一個月的光景,無論是崔家的私兵,亦或是其他什麼豪強部曲,絕無可能把首尾收拾得這般乾淨。
這必是一場籌謀己久的絞殺。
丁原雙眼微眯,目光鎖在案上的那枚殘破木棨上。
如此看來,王允罷官歸鄉,必然是帶著洛陽公卿們私下交託的隱秘差事。
幷州地界緊挨著司隸。
洛陽一旦生變,只需一支兵馬駐紮河東,便能南下策應拱衛京畿。
洛陽那幫清流名士,這是準備動手奪取司隸周邊的兵權了。
大將軍何進遣都尉毋丘毅前往丹陽及各郡大肆募兵的訊息,早就經由驛道傳到了太原。
天子龍體日漸沉痾,十常侍把持朝綱。
何進身為外戚,雖居高位卻無世族根基,如今竟頻頻同底下的行伍將校結交,西處分派武官招兵買馬。
這等老辣的軍政策略,若無洛陽那幫名士大儒在幕後穿針引線、推波助瀾,就憑何進一個市井屠戶,怎可能下得出一盤囊括九州的大棋。
這麼看來,自己借防備鮮卑之名,暗中縱敵拖垮邊軍、意圖染指幷州權柄的圖謀,洛陽的執棋者恐怕早有察覺。
他們明面上按兵不動,無非是投鼠忌器,需要借自己手裡的邊軍武力,去鉗制閹黨出身的幷州刺史張懿。
今日在太嶽山假借博陵崔氏的名頭,不聲不響地拔掉這一百名老卒骨幹。
這一手落子,端的是陰毒至極。
一方面,是斬斷了他丁建陽暗中練兵的根基,防著他在幷州一家獨大;另一方面,則是刻意丟擲這枚閹黨門閥的木棨,存心激化他與刺史張懿、乃至整個內廷閹黨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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