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木門合攏,隔絕了前院宴席的喧鬧。
堂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原木圓桌。張燕、杜長、孫輕,連同剛從太嶽山趕來的郭太和楊奉等人,按照木質銘牌依次拉開木椅落座。
沒有以往聚義廳裡高低森嚴的排位。
幾名平日裡各管一攤的軍頭肩挨著肩膀圍成一圈,雙手自然地搭在平整的桌面邊緣,彼此的距離被拉近,反倒是沒有門外官僚那般拘謹。
林季端坐在上位,端起陶杯潤了潤嗓子,宣示議事開場。
“外頭報給官府聽的那些賬目,咱們就不在會上翻來覆去地念叨了。
井陘一戰過後的這大半年,大夥兒算是把活下去的大目標落到了實處。
倉裡的存糧、布帛,足夠讓井陘周遭歸咱們治下的百姓安安穩穩熬過這個冬天。”
右側的杜長抬起右手,在半空虛舉了一下。
這是林季立下的規矩,桌上議事,有想法便舉手首說,不必在肚子裡藏著掖著。
林季點頭應允。
杜長雙手撐在桌面,大半個身子往前探去。
“先生。那可是整整兩百萬大錢。就這麼裝箱送去相國府了?咱們當初下山去真定辦事,兜裡滿打滿算也就才幾萬錢的本錢。”
林季示意王當解釋,隨即他便翻開面前的一卷賬冊。
“老杜,這兩百萬錢交上去,換來的是相國府在明面上的庇護。這是咱們太行山必須掏的發展稅和護路錢。
常山國平白多出一個縣的全年稅賦,這筆錢既是左部尉的政績,也是咱們堵住官府嘴巴的肉餅。
咱們畫出的餅,得讓外頭的人舒舒服服吃上,這後頭的買賣才好接著往下做。”
張燕靠在椅背上一邊體驗著這新奇的感覺一邊轉頭說道:
“交護路錢大夥兒沒意見。不過這數目掏得確實多了些。”
王當將賬冊推到圓桌正中。
“張統領。給出這個數,除了剛才說的理由,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咱們當初承諾了流民開荒不用交稅,所以本質上這筆錢是替開荒的流民交的田賦。
既讓流民存下餘糧,同時堵死官府下鄉查探的藉口。”
“但最要緊的原因,是咱們手裡賺的遠比這多。
這三個月下來,商盟的抽水、自家產業的進項,加上內部貨品流轉。
賬面上進來的現錢足有五百萬。這筆錢,甚至夠去洛陽買崔烈那個司徒的官帽了。”
“有了這筆現錢,咱們還可以從流民手裡收購富餘的糧食。
他們手頭寬裕了,便能拿錢贖買今年出借給他們的農具。
這般一來一回,咱們也能收回一部分打鐵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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