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微微躬身，雙手交疊，順著話頭接了下去。
“大人謬讚。左部尉府上下，皆是秉承刺史與太常公的教誨辦事，不敢居功。”
說罷，他向後退開半步，讓出主道，同趙駿一併側過身子，將孫瑾一行人迎入尚未完工的井陘城內。
....
車隊穿過未完工的城門。
城內主道兩側，商賈的貨攤排布得井井有條，敲打鐵器的工匠鋪子裡爐火正旺，農夫趕著滿載新糧的牛車穿梭其間。
在林季的提前排程下，牽招負責的思想夜校與軍陣據點早己撤出城外，山裡的老卒悍將也全數隱入深山。
留給冀州別駕看的，只有這座商貿重鎮安分守己的營商光景。
趙駿引著孫瑾走在街面上，將城內的屯田與互市賬目背書般通稟了一遍。
孫瑾聽了片刻，抬手打斷了趙駿的話頭。他轉頭看向隨行的馬循，提出尋個清淨的所在，要同趙部尉單獨敘話。
馬循心領神會，將幾人引至城中一處早己備妥的茶室。
穿過遊廊，孫瑾被趙駿引入一處僻靜的茶室。
室內的陳設不同於尋常官府待客的廳堂，看著頗為簡素。
屋子正中僅設了一張寬大的矮案，案上擺著一個木質茶盤。
旁側架著紅泥小爐和銅壺，另有幾樣器型古怪的茶具，瞧著竟比相國府裡的還要繁複精巧。
孫瑾在客席落座。他本以為趙駿會按著規矩，坐在對席同他繼續周旋。
怎料抬眼望去，主位上端坐的，竟然是那個穿著灰布深衣的年輕人。
身披武官袍服的趙駿退至一旁，立在年輕人身側，熟練地擺弄起案几上的茶具，撥弄紅泥小爐燒水。
孫瑾收起了巡查州郡的官腔，端詳著案後的年輕人。
“這城中農學治理的本領，皆是出自足下之手吧。閣下究竟是何出身？”
爐上的水壺沸騰翻滾。林季拿起木夾，夾著陶杯在滾水中清洗，順著案几推到孫瑾面前。
“祖上本在南陽安居。桓帝時遇上黨錮之禍，族中長輩受了牽連，只能一路北上尋求庇護。
如今家裡長輩去得早，只剩我一人，靠著幾位長輩舊交的照拂苟活到今天。陳年舊賬，不提也罷。”
聽見“南陽”與“黨錮之禍”，孫瑾微微一怔，視線從滿案茶具上抬起來，望向面前年輕人。
桓帝朝的黨錮，距今己近二十年。
南陽本就是宦官與宗族盤根錯節之地，當年當地士人聯手抗擊內廷，事敗後遭到的清洗甚是慘重。
不少名流子弟為避禍，不得不改換姓名遠遁北地。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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