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的茶氣緩緩上升。
林季聽完孫瑾的招攬,端坐在長案後。
心裡清楚,今日這第二道關口,算是蹚過去了。
孫瑾在官場浸淫多年,眼界遠高於令狐邵那等世家子弟。
若是想故伎重施再裝高人,肯定是唬不住這位冀州別駕。
依著馬循昨日透的底,孫瑾撇開族弟的命案不談,執意來井陘實地查探,必然是看中了這處新建的商貿集市。
井陘扼守兩州商道,這等財源,作為清流在冀州的落棋者,孫瑾自然不會放過。
若繼續躲在趙駿背後,憑他一個平安里鄉紳的見識,也肯定是扛不住州府高官的施壓。
所以他也只能親自下場。
但要與孫瑾同桌對弈,就必須有個站得住腳的身份。
這個時代,哪怕是躬耕於南陽的孔明,也是有琅琊諸葛氏的身份背書,再依靠才華聚攏了荊州計程車人資源,最終才有被三顧茅廬的資格。
但他一個流民出身的穿越者,若是隨意捏造個世家子弟的身份,州郡計簿上一查便會露餡。
思來想去,唯有二十年前南陽的黨錮之亂能做掩護,最為穩妥。
當年南陽是皇室故鄉,宦官與豪強鬥爭慘烈,當年大量士人被打成“鉤黨”遭到清洗,被迫隱姓埋名北上逃亡。
期間絕戶的世家數不勝數。
孫瑾這等自詡清流計程車大夫,骨子裡對受閹黨迫害的南陽遺孤,天然會帶些同情。
面對一樁滿門傾覆的舊案,出於士人的體面,自然做不出刀筆吏那等做派,去對一個倖存晚輩的家門底細刨根問底。
就孫瑾此刻的態度來看,這法子應是奏效了。
面對招攬,林季佯裝無奈嘆道:“黨錮之亂後,內廷與士人的黨爭從未停歇。
無論侍奉宦官,還是投奔外戚,終究是黨爭的棋子,又談何報效朝堂。
就如那祁縣王允公,他曾是我祖父的故交。當年作為豫州刺史的他明知張讓勢大,依然首面十常侍揭發其罪行,結果反遭張讓構陷,二次下獄險些喪命。
若非太傅袁公與太常劉公等人相保,我怕是又要少一位親近的長輩。”
孫瑾聞言不禁驚訝道:“王刺史是閣下祖父的故交?”
林季提起小爐上的銅壺,將沸水注入陶壺,繼續說道:“正是。這些年若非王公相助,我在這北地也無立足之處。
前幾日王公寄信與我,提及黨爭愈發張狂。
何大將軍己然落子河內,委任丁原這等邊地武人為幷州騎都尉,在河內大肆募兵。
王公擔心,丁原即便有王匡從旁牽制,也會借勢起亂,到時候幷州永無寧日。
眼下如此局面,縱使有管仲、樂毅之才,踏入其中也只會沉淪於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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