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轉動間,孫瑾面色一肅,拱手正色道:“如今朝堂雖然黨爭不斷,宗室暗淡,但也不乏太常公、宗正公(劉焉),以及名列‘八及’的劉景升這等宗室名宿。
先生若願出山相助,孫瑾願為太常舉薦,也免得蹉跎於鄉野。”
林季淡淡一笑,將浸泡的茶水倒入一個圓形的陶杯中:“這器皿在我的家鄉被稱為公道杯。別駕可知緣由?”
孫瑾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的茶具。
林季將公道杯的茶水倒入孫瑾的客杯,繼續說道:“這杯子講究淺則不漏、滿則盡流,寓意為‘滿招損,謙受益’。
借這其特性,勸誡世人知足戒貪、處事守中、秉持公道。故名‘公道杯’。”
孫瑾看著那茶杯,不知此物與出仕有何關係。
林季微笑著伸手示意品嚐。
孫瑾伸手端起客杯,低頭微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回甘綿長,餘韻清冽。
比前幾日在常山相國府裡馬循沖泡的那一杯茶,滋味要醇厚鮮亮得多。
明明用的是同一批送來的茶葉,沖泡的法子看著也無二致,這味道卻有著天壤之別。
林季端起自己的茶杯說道:“公道杯勸誡世人秉持公道。講究中庸之道。
這茶水也是如此,浸泡時辰多則苦,少則淡。
火候不偏不倚,剛剛好方能出好茶。
這出仕與做人的準則,又何嘗不是同泡茶之道如出一轍呢?
無論別駕今日開出何等豐厚的籌碼,但這世間的公道,在我看來早就不在了。
如今朝堂之上,十常侍把持朝政權柄;朝野之下,地方豪族控制著農田與稅源。
這些居於高位的人,皆是不知足,不守中。
他們將這大漢的根基被啃食殆盡,那這世間,又何來公道可言。
於我而言,眼下這出仕的時機不對,便如同時這在滾水中浸泡火候不對的茶水。終究是出不來好茶的。”
孫瑾聽出了話裡的言外之意。朝堂黨爭不斷,時機不對,眼前這人不會踏入泥潭。
一絲無奈從孫瑾的臉上劃過。
他自詡是個清正剛首之臣。
奈何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南陽黨錮的忠良遺孤。
而這井陘之地,在這年輕人的治理下,百姓有田可種,商賈往來有序,確是一方難得的安居樂業之所。
若是此刻他搬出州府的官威,強行定罪奪下這片產業,或是以清流的名義行強取豪奪之事。
無論是顧及太常劉虞在天下的清正名聲,還是自己心底那份士大夫的道德操守,他都做不出這等腌臢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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