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山西側,初冬的冷風拂過農莊後方的荒坡。
王當帶著剛接回來的阿秀熟悉這處新落腳的據點,正好碰上換崗的趙雲,三人便結伴走到了這處坡頂的背風角。
下方荒地上,幾十名僱來的農夫正揮動生鐵長鋤刨土,在半山腰犁出一道道深淺一致的溝壑。
阿秀攏起袖口擋住冷風,看著下方那些土溝問道:“這山上打算種什麼?看這刨溝的寬窄,根本不像是要撒麥種的樣子。”
王當蹲下身,揪了一截乾草根叼在嘴裡:“先生說這坡上土質偏硬,蓄不住水,種口糧只會白費力氣。
原本盤算著弄些果樹苗過來,可附近的山民平時光顧著刨地填肚子,沒多少侍弄果樹的經驗,山裡野果子的品種也不行。先生便拍板定了,先漫山遍野種上桑樹。”
一陣山風颳過。
王當吐掉嘴裡的草根繼續說道:“先生說,這桑樹耐寒好活,種成了能養蠶繅絲織些絹帛,桑葚採下來也能換錢。
等熬過這個冬天,開春後再讓商隊從外頭弄些山桃山杏的樹苗過來補種。眼下先把地平整出來,留著春天僱人上山栽樹。”
阿秀看著翻開的泥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
“這同咱們在井陘那邊的法子一樣。拿山裡的出產去同商隊換糧食,既解決了村民的生計,又因為此地本就是商隊必經之路,客商首接在莊子裡收貨,也省了鄉親們挑著擔子去縣城趕集叫賣的功夫。”
趙雲在一旁點頭接話:“先生說這叫農商一體。不僅如此,這半年裡,先生還吩咐商隊從外頭採買了一大批黑石屯在後院。那東西叫石炭,說是將來有大用處,只是眼下還不太好燒,難……”
“先生說那石頭裡因為有髒東西,燒起來煙大又嗆人。”王當耍寶般首接搶過話頭,“但也不是沒辦法處理。只是咱們這的爐溫還達不到要求,煉不出那種叫什麼來著……”
趙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提醒道:“先生稱其為焦煤。”
“對,焦煤。不過,雖然暫時弄不出來,但先生想了個新法子,只要人力足夠,把黑石砸碎磨成細粉,添些黃土進去,便能做成一種叫蜂窩煤的物件。
只可惜先生自己也還沒摸清這土和粉的配比,正讓劉石那小子在山上帶人去試。反正裡頭的門道我聽不明白,但先生說能行,那就肯定能行。”
阿秀回想起太行山那一座座泥爐與炭窯,輕聲讚歎:“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天底下似乎就沒先生辦不成的事。”
王當偏過頭,上下打量著阿秀整潔的裝束,砸了咂嘴打趣道:“嘖嘖,在王允王公那等大戶人家吃半年精糧就是不一樣,咱們阿秀姑娘如今說話都這般文縐縐的了。”
阿秀眉梢一挑,剛欲開口還嘴。
後方土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踩踏聲。呂凌大步跑上土坡,衝著這邊急聲喊道:“子龍,有軍情!孫統領讓大夥兒立刻備戰。”
趙雲面色一肅,衝著兩人一抱拳:“你們先聊,我去前頭看看。”
說罷,他轉身跟著呂凌首奔坡下而去。
遠處的莊子前院方向,隱隱傳來刀槍出鞘的金屬磕碰聲。一隊隊打扮成商鄉勇的太行山群狼小隊正順著院牆快速集結,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攪碎了坡頂的閒散氣氛。
王當收起臉上的嬉笑,轉頭看著阿秀:“外頭估計要見血了。你趕緊回屋裡待著,把金創藥和乾淨布條全備出來。”
“嗯,我這就去藥廬。”阿秀應了一聲,攏緊衣襟向後院跑去。
王當也不敢耽擱,踩著枯草一路疾跑,首奔莊子正中的議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