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山西側的官道上,血腥氣尚未散盡。
僅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從後方遭遇突襲,到郭源落馬被擒,自家騎兵主將與百餘名精銳部曲便徹底折損殆盡。
張懿站在雙轅馬車的車板上,視線越過推擠的步卒看向前方。
郡兵大陣內生出一陣混亂,群龍無首計程車卒互相推搡碰撞。
“穩住陣腳!賊人不過數十輕騎、十幾張弩機!咱們尚有千人,怕什麼!”軍侯揚起刀背砸退兩名亂跑的步卒,扯著嗓子大吼。
話音剛落,道旁的枯樹林裡響起一陣低沉的牛角號聲。
兩百名太行老卒自林中魚貫而出,與退回來的五十名弩手匯合,二百五十人迅速散開,結成以五人為一伍的散兵陣型,一步步向著官道逼近。
張懿看著外圍這稀稀拉拉的陣仗,心頭一陣恍惚。對著軍侯喊道:“賊人撐死不到三百之數,就這麼零零散散地圍過來,為何不主動衝殺?”
軍侯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急切地出聲解釋,“使君,賊人的騎兵扎手,轉瞬間便全殲了郭兵曹的鐵甲部曲。
咱們的步櫓、軍弩和備用甲冑全在輜重車上燒了,全軍僅靠手中這幾面輕盾。
眼下結圓陣尚能自保,若咱們主動出擊亂了陣腳,定會被那幫騎卒鑿穿,一旦炸營便全完了。”
沉重的馬蹄聲再次順著官道席捲而來。
張燕與呂凌帶著輕騎縱馬切入敵軍陣型的邊緣。
騎卒們單手拎著一截拴在罐頸上的草網兜短繩。
陶罐口子早己被黃泥封死,網兜外側額外綁著一塊浸透了油脂的粗麻布。
大陣內殘存的郡兵弩手剛欲從盾牌縫隙間起身施射,立刻被外圍的群狼小隊捕捉到蹤跡。
太原郡兵本就處於倉促行軍狀態,隨身攜帶的小圓盾僅能護住頭胸要害,根本遮不住身後的同袍。
群狼小隊一輪精準的點射壓制,幾名郡兵弩手接連中箭倒地,餘下之人嚇得縮回陣中不敢再露頭。
藉著弩箭壓制的間隙,太行輕騎順著郡兵圓陣逆向繞行,將點燃的陶罐接連擲入陣中。
陶罐砸在擁擠的步卒身上碎裂,粘稠的火膏西下飛濺,遇到一同落地點燃的浸油抹布,便迅速速燃起大火。
人對火焰有著本能的恐懼,外圍結陣計程車卒下意識地向後躲閃退避。
這陣躲閃生生在圓陣邊緣撕開數十道破綻。
孫輕看準時機,鼓起腮幫吹響一短兩長的骨哨。外圍的群狼小隊循聲齊射,粗長的弩矢順著盾陣的缺口鑿入人群,射翻一地郡兵。
緩坡高處。
被反綁著雙手的郭源押解到一處土包前,他看著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輕人正站在枯樹樁上,靜靜俯視著官道上的戰局。
郭源目光向下移動,望向下方配合得如此默契的騎兵與散兵小隊,心頭一陣恍惚。
他出身太原郭氏,兄長更是鎮守雁門郡的太守郭縕,自幼熟讀兵書戰陣。
大漢軍中多是講究堂堂正正的方陣平推,他這半輩子從未見過這等將騎兵遊走與散兵步射結合得如此機動靈活的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