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凌聽到點名，藉著起身的動作從牆角陰影中跨出半步。
他自幼跟著兄長在邊關軍伍中摸爬滾打，年少時也曾躲在軍帳後偷看過軍侯與什長們的軍議。
但今日頭一回站在這等不分尊卑、同席共議的圓桌前，還要當著這滿堂大小軍頭面陳述軍情，面上難免因為緊張而繃得有些發緊。
林季看出了呂凌的緊張情緒，溫和地說道：“不必多慮，按會前我同你交代過的思路，把話說明白即可。”
呂凌聞言，腦海中順勢回想起開會前林季特意囑咐過的那句“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心底有了腹稿打底，他走到長案中央的沙盤前，指著北面的雁門關的方向開始出聲彙報。
“咱們將要面對的雁門關外鮮卑胡人，外頭傳言有幾萬大軍破關，那全用來是嚇唬沒見過世面之人的虛數。
胡人南下打草谷歷來是拖家帶口，這幾萬人裡頭，少說有一半是放羊生火的婦孺老弱。
真正能跨上馬背拉弓放箭的控弦之卒，撐破天也就一萬出頭。
這上萬人裡，穿得起皮甲、握著生鐵彎刀、懂些衝陣章法的部落親衛，約莫只有一兩千人。
餘下的全是用骨簇箭、拿著粗木棍湊數的尋常牧民與雜役。”
“而且這些胡人成分駁雜。
多是檀石槐王庭瓦解後剩下的幾個中等部落，外加依附在他們手底下的匈奴餘部、丁零人、烏桓人，甚至還有些被裹挾掠去的漢人流民。
他們頭上壓根沒有統一發號施令的大汗，純粹是一群鬆散的部落遊群。
但這些人本該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若非丁原心懷不軌，暗中挑動邊關胡漢結怨，這幫人斷然無法聚攏在一塊強攻漢家關隘。”
說到此處，呂凌的聲音不由得停頓了一瞬。
這挑動邊患的由頭，追根究底還同他們先前在邊關的軍事行動脫不開干係。
心底生出幾分苦澀，抬眼恰好撞見林季那道寬慰的目光，當即收攏心神繼續往下陳述。
“這幫胡人開春時折了新羔子，不搶糧必定熬不過這個冬天。
故而他們這趟南下搏命，圖的根本不是占城奪地，純粹是為了搶一口吃食。
這便註定了他們最大的軟肋便是耗不起。
只要在一個地界搶不到足夠的糧秣，戰馬一旦掉膘，他們自己便會散夥退走，去別處尋覓活路。
咱們手裡兵馬雖少，但只要牢牢護住咱們立下的幾處選好保護的根據地，讓他們碰一鼻子灰。
這幫人發現此地是一塊啃不下硬骨頭，折損太大，自然會掉轉馬頭去捏周遭那些更容易捏的軟柿子。”
圓桌旁的眾人聞言，面色逐漸輕鬆了不少。
在這些草莽軍頭聽來，這等欺軟怕硬、只圖搶糧的做派，完全就是流民流寇的打仗路數。
尤其是郭太領著的太嶽山分部，早先本就是幹這等營生。
若非遇到了林季，他們那幫人差點就混成了一路靠著人多勢眾西處訛詐討食的武裝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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