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孟縣外的大營內，幷州軍、太原軍、護商營與雁門軍的營盤連綿數里。
剿滅胡人主力後，壓抑數月的寒冬宣告終結。空地上架起了幾十口大鐵鍋，沸水翻滾，燉煮著繳獲來的死馬與羊肉。
士卒們捧著豁口的粗陶碗，圍在篝火旁大口吞嚥著帶著羶腥味的肉湯。
雖然營內沒有絲竹管絃相伴，但幾句幷州鄉音互相應和，倒也是幷州各營之中難得瀰漫著這等劫後餘生的歡慶。
大營正中央，那座寬大的中軍主帳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燭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幷州各方勢力的軍將校尉依照官階與出身，分列長案兩側，齊聚一堂慶賀此番大捷。
雁門太守郭縕身著玄色常服，端坐在正北主位上。作為在座官職最高、出身太原名門的大員，他端起案上的酒盞，目光環視左側的呂布與右側的林季等人。
“此番胡騎犯境，連陷城邑，乃是幷州數十年來未有之大劫。
諸位拋卻門戶之見，同心戮力，於這狼孟絕地大破虜陣，揚我漢家天威。
我郭縕代雁門數萬百姓，亦代這太原郡的黎庶，敬諸位一杯。這幷州的元氣，總算是保住了。”
郭縕仰頭飲盡杯中濁酒，將空盞亮向眾人。
大帳內眾人紛紛舉杯互敬，奉承逢迎之聲此起彼伏。
一首負手站在林季身側的趙雲，眼角餘光注意到了帳簾外的動靜。
王當正站在帳外，衝著這邊打著手勢。
趙雲微微俯下身，貼近林季耳畔低聲稟報：“先生，王當在外頭示意，應該是有要緊的事情。”
林季聽罷，不留痕跡地放下手中酒具。
他站起身，衝著主位上的郭縕拱手行了一禮：“郭太守。護商營中尚有物資造冊的瑣事需連夜核理，林某暫行告退，諸位盡興。”
此時帳內的大半將校，正端著酒碗簇擁在呂布身旁，一口一個“飛將”地敬酒套近乎。
林季的護商營此役雖說戰績顯赫，但他終究只是個無官無職的白身的左部尉幕僚。聽聞他要走，在座的將校官員皆敷衍地拱了拱手，大夥兒巴不得騰出空當，轉頭繼續湊到極有可能接管幷州軍的呂布跟前套近乎。
林季樂得無人掛念，旋即帶著趙雲轉身走向大帳出口。
喧鬧的人群中，按刀立在呂布身後的張遼視線微轉。穿過交錯的推杯換盞，看著林季掀開帳簾匆匆離去的背影，隱約察覺出幾分異樣。
出了充斥著酒肉香氣的中軍大帳，一陣倒春寒風迎面吹來。
涼氣讓林季下意識抽了抽鼻子，跟著王當一路走回護商營駐地。
此刻護商營地裡透著連日征戰後難得的平靜，幾名老卒正圍在火堆旁縫補皮甲。
當林季剛邁入營門，便瞧見祁縣王府的管家正捧著一卷文書候在道旁。
眉頭一皺，若是尋常物件，斷然犯不著讓王允的貼身管家親自跑這幾十裡地。
“媽的，這幫人就不能讓人消停兩天。”林季低罵一句，大步上前接過文書，順勢領著管事徑首入帳問明原委。
一個時辰後，護商營主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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