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公公演當天，牧羽秧染了粉色頭髮。
這件事發生在清晨六點半，比預定造型時間早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前一晚跟造型組長私下溝通，問能不能給他換一個髮色，最好是醒目一點的，理由很充分——“我們組是抒情慢歌，視覺上需要記憶點，不然觀眾看完全場記不住我們組的臉。”
造型組長是個扎著低馬尾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聽完之後打量了他一眼，說可以，但你得起早，染髮加固色至少三個小時，別耽誤彩排。
牧羽秧五點五十到的。造型室在訓練營一樓走廊盡頭，窗戶外面還掛著半輪殘月。染髮劑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刺鼻，他坐在椅子上，圍著黑色的罩布，任由造型師一層一層地往上刷色。柳司陌七點半來吹造型的時候推門進來，看到鏡子裡的牧羽秧，整個人在門口愣了三秒。
“你染頭了？！”
“嗯。”
“粉的？！”
“嗯。”
柳司陌繞著他轉了半圈，表情從震驚變成欣賞再變成懊惱：“不是，你一個唱慢歌的染什麼粉頭髮啊？我們唱搖滾的都沒染！”
牧羽秧看著鏡子裡自己逐漸成型的髮色，說了一句：“慢歌才需要亮一點。”
柳司陌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最後抓了抓自己那頂被蘇遲吐槽過“像紅毛雞”的頭髮，嘟囔著“早知道我也染個綠的”坐到了旁邊的造型椅上。
凌書瀚是八點來的。他推門進來，看了一眼牧羽秧的頭髮，腳步停了一瞬，然後推了推眼鏡，說了兩個字：“挺好。”牧羽秧笑了一下。
公演的演播廳比初舞臺那個大了三倍不止。觀眾席分上下兩層，能容納一千五百人，舞臺正上方懸著六塊可升降的LED螢幕，兩側是流線型的燈陣，地面鋪著啞光黑色的防滑地板，踩上去有細微的摩擦聲。
下午兩點，觀眾開始入場。牧羽秧從側幕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人潮從三個入口湧進來，手裡拿著各個選手的應援手幅和發光頭箍。最多的是許今堂的燈牌，粉藍色的，寫著“今堂今堂，許你星光”。其次是段燎的，紅底黃字，設計得跟搖滾音樂節的周邊似的。他看到了自己的燈牌，數量不多，大概佔觀眾席的十分之一不到，銀色的底，上面印著“YANG”和一個吉他圖示。燈牌之間混著一些印著“牧羽秧”三個字的手幅，字型是節目組統一設計的那種，不算特別顯眼，但也不算少。
他的粉絲基量在九十六個人裡大概能排進前十。不算差，但和許今堂那種還沒上臺就有一整片燈牌海的陣仗比起來，差距肉眼可見。他把目光從觀眾席收回來，回到候場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下午四點，公演準時開始。直播訊號同步推送到平臺首頁，開播瞬間湧入的觀眾讓彈幕池直接卡頓了十幾秒。四位導師坐在評審席上，面前各有一臺即時資料監測屏，能看到投票通道的即時數字跳動。
《霓虹失重》抽到了開場。
許今堂第一個走上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開到鎖骨，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睜開，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彈幕瞬間鋪滿了整個螢幕——“今堂好帥”“這個笑我死了”“開場即王炸”“今堂今天狀態好好”。
音樂炸開。電子舞曲的重拍像一顆被扔進水裡的炸彈，整個演播廳的觀眾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許今堂的舞蹈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卡點都精準到像被剪輯過一樣，身體的控制力和舞臺表現力完全不像一個選秀新人。副歌部分的刀群舞更是整齊到讓人頭皮發麻——十個男生的動作像被同一根線牽著，節奏同步到幾乎看不出個體差異。
彈幕在瘋狂的刷屏中加速滾動。
“許今堂C位太穩了”
“這個刀群舞絕了”
“不愧是初舞臺A班”
“開場就這麼炸後面怎麼比”
“投票投票投票！！！”
牧羽秧在候場區透過監視器看著這一切。他沒有跟著音樂點頭，也沒有露出任何緊張的神色。他只是安靜地看，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個在看對手比賽錄影的職業選手。許今堂的舞臺確實無可挑剔。選舞曲是明智的——公演第一組出場，觀眾的精力和耐心都是最充沛的，一首炸場的舞曲能瞬間點燃全場。但有一個細節他注意到了：許今堂在副歌最後一個高音的時候，聲音有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晃動。不是因為唱不上去，是因為跳得太猛，氣息沒跟上。這個晃動在現場的音效裡會被巨大的伴奏和觀眾尖叫聲完全掩蓋，但監視器的收音是幹聲，騙不了人。牧羽秧把這一點記在心裡。許今堂的弱點在初舞臺就被沈問卿點出來了——技術完美，但缺少意外。今天他試圖用更劇烈的舞蹈動作來製造“意外”，結果製造的是一個不太明顯的失誤。這個失誤不會影響他的分數，但牧羽秧知道，沈問卿一定也聽到了。
《霓虹失重》在鋪天蓋地的尖叫聲中結束。許今堂帶著組員走到舞臺前側，對著觀眾席和鏡頭深深鞠躬。他的劉海被汗水打溼，貼在額前，反而襯得他整個人更有少年感。彈幕又是一波“今堂辛苦了”“今堂值得C位”“我們永遠支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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