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觀察我觀察得太仔細了。”許今堂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寫歌需要。”牧羽秧說。
“只是寫歌需要？”
牧羽秧撥絃的手指停了一下。吉他的共鳴在琴箱裡慢慢消散，排練室裡忽然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他抬起頭，對上許今堂的目光。許今堂的眼睛在臺燈下是深棕色的，瞳仁裡映著工作臺上散亂的譜紙和兩個並排坐著的影子。
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像一個在等一首歌副歌部分自然到來的人。
“也許不只是寫歌。”牧羽秧說。
許今堂笑了一下。
一個被滿足了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笑。
他轉回去，拿起筆，在工作臺上攤開的譜紙上副歌部分寫了一行新的歌詞。寫完之後他用胳膊擋住，不給牧羽秧看。
“這句等公演那天再讓你看到。”
牧羽秧沒有追問。他只是繼續彈和絃，讓旋律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排練的間隙，兩人會一起靠在排練室的地板上休息。
有一次牧羽秧靠著鏡子坐著，許今堂坐在他旁邊，背對著工作臺，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
兩人都累得不想說話，排練室裡只有空調暖風的低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其他組排練的動靜。許今堂的衛衣帽子上有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沾上去的白色線頭，在暖風中輕輕晃動。牧羽秧看到了，伸手幫他拿掉。指尖碰到後頸的時候，許今堂縮了一下脖子。
是那種被碰到敏感部位時本能的反應。
他回頭看向牧羽秧，兩個人對視了半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排練的最後一天晚上，《獨屬於我們的歌》終於成型。所有段落的編排都已敲定，只剩下尾聲部分的一段兩人合唱還需要在正式彩排時配合現場音響做最後除錯。
許今堂坐在工作臺前，把完整的歌詞從頭到尾謄寫在了一張乾淨的譜紙上。
他寫完之後把譜紙遞給牧羽秧。牧羽秧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主歌A是許今堂寫的。
城市睡了，你醒著。燈火醒了，我們安靜著。
主歌B是牧羽秧寫的。
萬物寂靜時，你是我唯一藥劑。
在人海沉浮中，我們是彼此的島嶼。
副歌是兩人一起寫的，關於世界很大但我們很小的宣言，關於並肩穿過喧囂的約定。
這世界很大，但這首歌屬於我們。
歌詞裡沒有“愛”字，沒有“喜歡”字，但每一句都在說同一件事。牧羽秧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譜紙放在桌上，把整首歌從頭到尾完整地彈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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