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他捧著獎盃回來，牧羽臻開車去機場接他，說的也是這兩個字。後來公司破產，房子被封，牧羽臻在出租屋的客廳地板上說“小秧，哥可能做錯了一些事”。再後來他死在橋洞裡，牧羽臻不知道。那之後牧羽臻是誰。去了哪裡。有沒有找過他，上輩子他來不及知道。
牧羽臻的車裡還是那股熟悉的香薰味，是淡淡的雪松和柑橘，車載音響的螢幕上顯示著正在播放的曲目列表，牧羽秧掃了一眼，發現他哥把許今堂的歌從列表裡移到了一個新建立的資料夾裡，資料夾名叫“小秧的同事”。
牧羽秧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沒有問牧羽臻為什麼把許今堂的歌移走，也沒有問那個資料夾名是什麼意思，他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車子的輕微顛簸和暖風從出風口吹到臉上的溫度。
車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安靜下來，跨年夜的熱鬧已經退潮，街道上偶爾有幾個裹著羽絨服的行人匆匆走過，路邊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亮著。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四點了。阿姨提前打掃過房間，客廳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束插在玻璃瓶裡的鮮花。
花瓶旁邊擱著幾封粉絲來信，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最上面一封的署名是“櫻花羊的後援會”，牧羽秧看著那個名字，微微彎了下嘴角。
牧羽臻把行李袋放在樓梯口，說“先睡吧，明天給你做早飯”。牧羽秧說“好”，然後上了二樓。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一切還是他入營前的樣子。
床單是新換的，枕頭蓬鬆乾燥，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他把衛衣脫下掛在椅背上，走進浴室洗了澡，換上乾淨的睡衣，然後躺在床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許今堂：到家了？】
【牧羽秧：剛到。你呢？】
【許今堂：也剛到。我爸媽已經睡了，我偷偷溜進來的。不過桌上有小湯圓。】
【牧羽秧：那你怎麼不吃。】
【許今堂：太甜了。你喜歡吃甜的嗎？】
牧羽秧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很久才回復。
【牧羽秧：一般。但我哥會做桂花小圓子，那個不甜。】
【許今堂：那我什麼時候能吃到？】
【牧羽秧：等你表現好的時候。】
【許今堂：我總決賽第一名。還要怎麼表現。】
【牧羽秧：那是總決賽。不是你的日常表現。】
【許今堂：......行。成團之後你等著。】
牧羽秧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窗外的天邊已經開始泛出極淺的灰藍色，凌晨的鳥還沒開始叫，但隔壁鄰居家的燈已經亮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廚房裡鍋鏟的聲響吵醒的，伴隨著牧羽臻壓低嗓門的自言自語——“火候，火候，這個火候應該對了”。
然後是鍋鏟翻面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煎蛋從鍋裡飛了出去。牧羽臻說了一句不大不小的髒話。然後是第二個雞蛋下鍋的聲音。
牧羽秧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
他穿著拖鞋下樓。廚房裡的場景和他預想的差不多——牧羽臻圍著一條印著卡通柴犬的圍裙，左手拿著鍋鏟，右手拿著一塊抹布，灶臺上散落著蛋殼和麵粉，空氣炸鍋裡飄出速凍油條的香氣。桌上的豆漿機正在嗡嗡運轉，旁邊擺著兩碗還沒盛滿的豆漿，其中一碗裡飄著一小片蛋殼。
“醒了？”牧羽臻頭也沒回，“坐，馬上好。煎蛋的火候我還在調，第一個報廢了...別笑啊。”
牧羽秧沒有笑。他在餐桌前坐下來，把豆漿碗裡的蛋殼用筷子輕輕挑出來，放在盤子旁邊。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根剛出鍋的油條，吹了吹，咬了一口。酥脆的，有點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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