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排球在下午三點結束。
說是比賽,其實更像一場大型行為藝術。
柳司陌的發球永遠往觀眾席方向飛,段燎的扣球每次都砸在網上,凌書瀚根本不接不到球。
高舒夜和牧羽秧的配合是全場唯一稱得上“排球”的部分。
高舒夜託球,牧羽秧扣球,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幾個回合,許今堂站在旁邊當裁判,最後被柳司陌拽進場內強行參與。最終比分無人記得,段燎說“反正我們贏了”,遊晝說“你沒有證據”,段燎說“我有人證——柳司陌你看到了嗎”,柳司陌說“我只看到我自己發了七個球全部出界”。
回民宿的大巴上,七個人癱在座椅上,像七條被曬乾的魚。
柳司陌靠在段燎肩膀上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亮光。凌書瀚用手機備忘錄寫著什麼,
看到內容後,他默默轉回頭,閉上眼睛。
啊啊,看不懂,好睏啊。
晚飯是節目組準備的便當,七個人在民宿餐廳裡圍坐,吃得比平時安靜,每個人都很累了。
連柳司陌都少說了幾句。
飯後,導演組在客廳裡架起了七套獨立的直播裝置。每套裝置包括一部手機。一個環形補光燈。一個外接音效卡和一個收音麥克風,整齊地排在茶几上。
七個人在沙發上坐成一排,看著這些裝置,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認命。
節目組的套路他們已經領教過太多次,知道導演一旦露出這種“我為你們準備了好東西”的笑容,就一定有陷阱。
“今晚是《光合作用》的第一次直播互動環節。”導演說,“規則很簡單——每個人在自己的直播間裡獨立直播,內容不限,時長一小時。
可以聊天,可以唱歌,可以彈琴,可以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但是,不能進入彼此的直播畫面,不能互相串門。一小時後,根據直播間的最高線上觀看人數進行排名。人氣最高的人,將獲得明天一整天的休假。”
“休假是什麼意思?”柳司陌問。
“休假就是,你不用參加第三期的錄製。你可以在民宿裡睡覺,可以去海邊散步,可以一個人自由活動。而其他六個人,需要去市動物園完成第三期的任務。”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變了。七個人的眼神從變得銳利。
“各憑本事。”牧羽秧說。
許今堂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一絲很難察覺的勝負欲,但他把它藏得很好,藏在一個溫柔的弧度下面。
“衝浪你贏了,這次我贏你。”牧羽秧抱起吉他盒,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路過許今堂身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上次你給我塗了防曬霜。這次你想塗什麼?”
許今堂沒有回答,但他的耳廓在補光燈的白光下泛了一點點紅。
七個人分別走向民宿的七個不同位置。節目組提前踩過點,為每個人安排了獨立的直播場景。凌書瀚在書房,背景是整面牆的書架和一張老式書桌,他面前放著筆記型電腦和便攜鍵盤;段燎在院子裡的吊椅上,背後是夕陽餘暉下的迷迭香叢和遠處隱約的海平線;柳司陌在廚房,他信誓旦旦地說要直播做夜宵;遊晝在三樓露臺,背景是漸暗的天色和遠處閃爍的星辰;高舒夜在二樓陽臺,選擇了最安靜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盞小檯燈;牧羽秧在房間裡,靠窗,背後是拉開的窗簾和窗外漸次亮起的海岸線;許今堂選了一樓客廳的沙發角落,身後是那面貼著七人合照的背景牆。
牧羽秧支好手機,擰開補光燈,測試了一下麥克風的音量。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檢查了吉他的弦——今天在海邊吹了風,弦鈕有些鬆動。他把弦調準,彈了一小段分解和絃試音,然後點開了直播按鈕。
直播間亮起來的那一刻,彈幕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進來。觀看人數在十幾秒內從零跳到五位數,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彈幕內容從“來了來了”到“小羊晚上好”到“今天衝浪的造型太帥了”再到“聽說贏了有休假你一定要贏”,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螢幕。
“晚上好。”牧羽秧對著鏡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他沒有刻意調整坐姿,就自然地靠在椅背上,把吉他抱在懷裡,“今天在沙灘上曬了一天,嗓子有點啞。就不多說話了,給大家彈幾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