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彈一首舒緩的曲子。不是《裂縫》,不是《獨屬於我們的歌》,也不是《重生》。是一首全新的。還沒有填詞的即興旋律,節奏輕輕搖擺,像退潮時海水在沙面上慢慢退去,留下淺淺的泡沫和貝殼的碎屑。彈幕在旋律中緩緩滾動。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人的直播間也各自熱鬧。柳司陌在廚房裡直播做夜宵。
他面前擺著雞蛋。麵粉和牛奶,號稱要做舒芙蕾。麵粉撒了一臺面,牛奶倒多了又倒少了,雞蛋殼掉進了碗裡。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打蛋清一邊跟彈幕聊天:“我跟你們說做烘焙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自信!只要你覺得自己是米其林大廚,你就是!哎對等等,這個蛋清怎麼打不發?凌書瀚你給我過來......不對他不能串門。彈幕你們誰會打蛋清教教我!”
彈幕笑成一片,有人開始教他分蛋技巧,有人勸他直接改做炒雞蛋。
段燎在院子裡開了即興說唱直播,用手機的節拍器軟體打底,即興創作了一段關於“沙灘排球全員失敗”的rap,彈幕瘋狂截圖他的歌詞;
柳司陌的粉絲跑來串門發彈幕說“書瀚老師我們這邊蛋清打不發怎麼辦”,凌書瀚頭也沒抬地說“蛋清打不發是因為碗裡有油,建議換一個乾淨的玻璃碗。”
許今堂在一樓客廳沙發,開始了一場接近三十分鐘的日常聊天直播。他把補光燈調到暖黃色,整個人窩在沙發角落裡,膝蓋上蓋著一條毯子,和彈幕聊成團以來的各種瑣事——“最開心的事是跟大家一起寫歌”。“最難的事是每天早上被柳司陌的鬧鐘吵醒”。“最喜歡的食物是......不告訴你們,反正是某個人做的番茄炒蛋”,彈幕在他說到這句時瘋狂刷“牧羽秧”和一隻羊的表情符號。
他笑著把話題帶過去,聊了聊接下來的計劃,聊了聊想嘗試的新曲風,然後忽然對著鏡頭眨了眨眼,“你們說,我該不該去串個門?”
彈幕集體尖叫“不要犯規!!你會被取消資格的”,他遺憾地嘆了口氣,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牧羽秧彈完第三首即興曲,停下來喝了一口水。彈幕在這一刻的安靜中開始有人問問題。他挑了幾個回答。
有個粉絲問:“你今天衝浪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想了想,說:“在想怎麼贏他在。”
有人問:“休假一天你想做什麼?”
“睡覺。然後寫歌。然後......”他頓了一下,手指在琴絃上輕輕劃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泛音,“請他吃一頓好的。”
彈幕立刻追問“他”是誰。牧羽秧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抱起吉他,說“下一首歌是今天剛寫的,還沒有名字,你們聽了想叫什麼就在彈幕裡告訴我”。手指撥動琴絃,旋律像深夜的海浪一樣在直播間裡緩緩展開。
一小時的直播在粉絲們的意猶未盡中準時結束。工作人員進來統計資料。
螢幕上即時跳動著七個直播間的峰值線上人數。許今堂的輕鬆日常風吸引了大量粉絲圍觀,峰值在最後十分鐘追到了第二。
第一名的名字跳出來。牧羽秧。
許今堂看著螢幕上的排名,靠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鼓了幾下掌。
“明天動物園,好好幹。”牧羽秧轉頭看他,許今堂也正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淡淡的笑意。
“願賭服輸。”許今堂說。
牧羽秧把吉他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那管防曬霜——還是白天衝浪時的那管。他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然後輕輕點在自己手背上。防曬霜的木質調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和補光燈殘留的暖光混在一起。“今天沒輸。”他說。
“但你也沒說下次比什麼。”許今堂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你等我想想嘛......”
“好。”
許今堂沒能忍住笑。那個笑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被彈進夜裡的小石子,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