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個沙灘椅上坐下來，拿出手機，點開了LUNA的官方直播間。螢幕亮起來，畫面裡出現了一座不算大但打理得很乾淨的動物園。入口處的鐵門漆成了深綠色，門頭上掛著一塊木質招牌，用卡通字型寫著“市動物園”。上午的陽光從樹冠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彈幕在畫面上方緩緩滾動，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破了百萬。
直播畫面裡，六個人正站在猴山前面。柳司陌扒著欄杆，對著裡面一隻金絲猴做鬼臉，金絲猴無動於衷地啃著一根香蕉。
許今堂站在最邊上，正在用手機拍猴山旁邊的指示牌，大概是覺得上面的科普文字有意思。
鏡頭切到許今堂的近景，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防曬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低頭在手機備忘錄裡打字，彈幕開始刷“今堂在寫什麼”，有人猜是靈感來了在寫歌詞。
他抬起頭對著鏡頭微笑：“我在記金絲猴的食譜，你們覺得小羊會喜歡嗎？”
旁邊柳司陌大聲插嘴：“牧羽秧不在你還要cue他！”
牧羽秧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用袖口輕輕擦掉螢幕上被海風吹上的細沙。
中午的陽光把沙灘曬得發燙。牧羽秧從海邊走回民宿，路過廚房時又看了一眼冰箱。這次他拿出一顆番茄，切成小塊，放進碗裡。沒有加鹽，沒有加糖，沒有油。他用叉子叉起一塊，放進嘴裡。番茄的酸甜在舌尖化開，他嚼了幾口，嚥下去。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他吃了大半顆番茄，然後停下了。
胃開始隱隱作痛。太久沒有進食固體，胃黏膜對食物的刺激變得敏感。
他把碗放進水槽，用冷水衝了衝手，然後靠在灶臺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呼吸法是醫生教他的，四秒吸氣，四秒屏住，六秒呼氣。用鼻子吸氣，用嘴巴慢慢撥出。
胃痛慢慢退去。
下午，他在民宿客廳的沙發上再次點開了直播間。畫面裡六個人似乎分散了，柳司陌和段燎在做任務挑戰，用胡蘿蔔喂長頸鹿。柳司陌舉著胡蘿蔔站在長頸鹿面前，長頸鹿低下頭，用舌頭捲走胡蘿蔔，順便舔了一下柳司陌的頭髮。柳司陌發出一聲慘叫。
畫面切到另一個鏡頭，凌書瀚。高舒夜。遊晝在水族館裡做知識問答。凌書瀚正在回答關於海馬繁殖的問題，語速飛快。
許今堂不在這些畫面裡。牧羽秧等了一會兒，鏡頭終於切到他。
他獨自在百鳥園做另一個任務，需要識別出五種不同的鳥類叫聲。他站在一大片熱帶植物中間，側著頭聽音箱裡傳出的鳥鳴，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記每一種鳥的名字。陽光從玻璃頂棚灑下來，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牧羽秧看著螢幕上許今堂的側臉，想起了幾個小時前他蹲在床邊用手指撥開自己額前頭髮時的觸感。
為什麼呢？許今堂，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你？為什麼你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了？
傍晚，牧羽秧又回到了海邊。太陽正在下沉，海平面上鋪開一片從橘紅到灰紫的漸變，海浪被夕陽染成了碎金，遠處沙洲的輪廓在退潮後露出水面，像一道被海水打磨過的象牙梳子。
他光腳踩在溼沙上，潮水退去時腳下的沙粒被海水帶走，腳底傳來細微的酥麻感。他回頭看自己在溼沙上留下的腳印。
一串孤獨的。從民宿方向延伸過來的痕跡，沒有第二串腳印在旁邊。
他拿出手機，對著夕陽和海面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沒有他的臉，只有海浪。夕陽和他被拉長的影子。他把這張照片發給了許今堂。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許今堂：好美。你今天休息了嗎？】
【牧羽秧：睡了懶覺。吃了東西。現在在海邊。】
【許今堂：三餐都吃了？】
【牧羽秧：嗯。】
【許今堂：我不信。】
牧羽秧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許今堂不是第一次問他的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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