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瞭解我。”餘欽聞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牧羽秧的眼神不再是剛才在門口抱著他時不加掩飾的熱切，而是一種更深的。被壓得很平的審視。
“我在國外的這幾年，一直在關注你。電競的事我不懂，你拿冠軍的時候我還在跟導師做課題，只來得及在圖書館裡用手機看了回放。可你的狀態。你打職業的時候，狀態不是很好。你拿了世界冠軍，但你整個人是繃緊的，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後來你退役，轉行做音樂，我以為你會放鬆一點。我意識到這根弦沒有放鬆，它只是換了另一隻手在彈。”
牧羽秧沒有說話。
“你有事瞞著我。”餘欽聞說。不是疑問，是篤定。“從小到大，你瞞不過我的。你什麼時候撒謊，什麼時候有所保留，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次你打算怎麼辦？像小時候幫我打狗那樣幫我打魏期介？”
“狗可以打。”
“但魏期介不是狗。他是狼。你需要的不只是一根掃帚。”
“那你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
牧羽秧沉默了一瞬。
窗外玉蘭樹的花瓣還在往下落，一片一片，白色的，被雨打溼後變得半透明。
他想起上輩子，偶爾也會看到這樣的玉蘭花。
廣場大屏上的廣告畫面，許今堂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容溫柔。
而他在螢幕下面，連一片花瓣都摸不到。
“我要他身敗名裂。”
“我要他所有的商業版圖一塊一塊地碎掉，像他一塊一塊地拆掉我哥的公司那樣。我要他在乎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然後一個一個離開他。我要他在這個圈子裡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人願意跟他合作，連他最信任的搭檔都會在最後一刻倒戈。我要他這輩子記住，他那隻手，是我不允許他再伸出來的。”
餘欽聞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瓷墊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牧羽秧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繞過茶桌，在牧羽秧面前蹲下來。這個動作讓牧羽秧愣了一下
現在他們都不是小孩了，但餘欽聞蹲下來的高度，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他比牧羽秧高，蹲下來的時候剛好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牧羽秧低垂的眼睛。
“代價是什麼。”餘欽聞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窗外又響起一聲很遠的悶雷，像是夏天提前在試探這座城市的底線。
“什麼？”
“你剛才說的那些，身敗名裂。商業版圖瓦解。眾叛親離。你不只是想讓魏期介付出代價。你還在付出你自己的代價。”
餘欽聞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按在牧羽秧左胸口。
心臟的位置。
“這裡。你讓什麼住進去了？仇恨？復仇計劃？還是別的什麼？你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你看人的時候，是往後退的，把自己藏起來的。現在你看人的時候，是往前刺的。你在防著誰？”
“我沒有防著你。”
“我知道。但你在防著所有人。”餘欽聞收回手，但沒有站起來。他就那麼蹲在牧羽秧面前，雙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著他。“你覺得必須一個人扛著。從小就這樣，你被狗追不喊我，摔倒了不哭，手疼也不說。你覺不覺得，你應該試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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