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餐廳開在藝術園區最深處，是一棟由舊倉庫改造的獨棟建築，外牆上爬滿了己經枯敗的常春藤，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陸承川顯然對這裡很熟，推門進去的時候，餐廳經理親自迎上來，把他引到二樓靠窗最裡側的卡座。
這個位置極偏，被一排高大的龜背竹盆栽遮擋得嚴嚴實實，從餐廳其他任何一個角度都看不到這裡。
牧羽秧掃了一眼座位佈局，在心裡給這個位置打了一個標籤：慣犯的選擇。
陸承川替他拉開椅子，等他坐下之後才繞到對面入座。
點菜時他沒有問牧羽秧的意見，首接用流利的法語跟服務員交流了幾句。
服務員收起選單退下，他轉過臉來，在燭光下重新審視著坐在對面的年輕歌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跟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聊天：“這家的油封鴨腿很地道，主廚是里昂人。我留學的時候在里昂住過幾年，那時候經常去一家開了三代人的小館子吃油封鴨。後來回國拍片，到處找能還原那種味道的餐廳。這家算是最接近的，當然，還是比不上記憶裡的那個味。”
牧羽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檸檬水滑過喉嚨。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陸承川不介意他的沉默，在他看來，這種安靜恰恰是乖順的表現。
他把牧羽秧的寡言理解為緊張，把牧羽秧的拘謹理解為崇拜，把牧羽秧偶爾垂下眼睛避開對視的動作理解為羞澀。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藝人，每一個都差不多。
前菜上來了，是精緻的龍蝦沙拉。陸
承川用叉子叉起一小塊龍蝦肉，在醬汁裡蘸了蘸，動作優雅而從容。
他吃東西的樣子和他的公開形象完全一致，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連用餐巾按嘴角的力度都恰到好處。
他嚥下食物，用餐巾輕點唇角，然後重新看向牧羽秧，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你知道嗎，這個圈子裡大多數人我不會親自出來吃飯。”他說，語氣裡有一種刻意放輕的坦誠，“不是因為他們不好，是因為他們不夠特別。你可能覺得我在說客套話，但我真的很少在一個新人身上看到你這種質感。你的聲音裡有故事。不是技巧能練出來的那種故事，是經歷過什麼之後沉澱下來的東西。”
牧羽秧把叉子放在盤子邊緣，抬起眼。
燭光在他瞳孔裡跳了兩下，像兩顆被投入深井的石子激起的微弱漣漪。
他知道陸承川在做什麼。
先誇專業，再誇個人，最後在對方放鬆警惕的時候丟擲那個“你能來這裡是因為你和別人不一樣”的誘餌。
這套流程對牧羽秧來說太過老套，可陸承川對每一個看上的年輕藝人都用同一套話術，效果卻出奇地好。
因為沒有人會不喜歡被誇“你不一樣”。
“陸導過獎了。”他拿起水杯，在杯沿輕輕劃了一圈，“我只是運氣好，碰到了好歌。”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陸承川端起酒杯，藉著碰杯的動作微微傾身靠近了幾分，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晃了半圈，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牧羽秧臉上，停留的時間比碰杯本身更長，“比如今天。如果你沒接這個OST，我們可能到現在還不認識。”
碰杯之後陸承川沒有立刻把杯子放下。
他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用一種更隨意的語氣把話題從工作轉向了私人領域：“對了我之前看到網上的訊息、你以前打電競的時候手受過傷？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他的目光從牧羽秧的臉滑到他放在桌沿的右手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牧羽秧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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