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對牧羽秧的回答非常滿意，往後靠進卡座的軟墊裡，姿態放鬆而愉悅，喉結隨著紅酒的吞嚥微微滾動。
他己經喝了兩杯，到第三杯時只是小口慢飲，但眼角己經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
他給自己倒第三杯之前先拿起牧羽秧的杯子替他添了一點，沒有問他要不要喝，這麼看，還真像個照顧後輩的好前輩。
牧羽秧看著自己杯子裡多出的那一截深紅色液體，沒有拒絕，只是在碰杯後把酒杯放在桌上，很少再端起。
服務員上了主菜——油封鴨腿配烤蔬菜。
鴨皮烤得金黃酥脆，刀叉輕輕一碰就裂開。
陸承川切鴨腿的動作極其利落。
他把自己盤中那份鴨腿的脆皮邊緣切下來一小塊，極其自然地擱在牧羽秧盤子旁邊。
“你不太喝酒。”他說。
“酒量不好。”
“上次慶功宴，我看你只喝了一杯就紅了臉。”
牧羽秧握著刀叉的手指停了一瞬。
陸承川說的“上次”慶功宴，大概是陸承川在網上刷到的片段。
他關心的不是慶功宴本身，而是牧羽秧在公開場合的一舉一動。
然後他放下刀叉，抬起眼，對陸承川露出一個略帶無奈的笑，像是一隻被戳穿了小秘密的貓。
“那是意外。我不太擅長應付那種場合。”
陸承川笑了一聲，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在酒液的折射中看著對面的人，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只屬於今晚的秘密：“那就不要應付。在我這裡，你不需要會喝酒，不需要會社交，不需要做任何你不擅長的事。”
他把酒杯放下，十指交叉搭在桌前，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牧羽秧身上，營造出一種“全世界只有你最重要”的專注感。
“做你自己就好。”
牧羽秧低下頭，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裡那塊鴨皮。
燭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收了一點，讓陸承川以為他還在回味剛才那句溫暖的承諾。
他在心裡把陸承川剛才的表演拆解成幾個部分——先是注意到他不喝酒，然後用“上次慶功宴”展示對他的關注，再用“做你自己就好”製造情感共鳴。
每一步都踩在“如何讓年輕人在陌生人面前快速卸下防備”的社交劇本上，演技不算拙劣，但在一個曾經在鏡頭前偽裝了整整一季選秀的人面前，這點技巧還是太初級了。
“謝謝陸導。”他用叉子把那塊鴨皮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鴨皮很脆，油脂在舌尖化開，和他在任何一家餐廳吃過的油封鴨都沒有區別。
晚餐結束時己經過了九點。
陸承川堅持要送牧羽秧到車上，這是他自己開的車，不是讓助理代勞，顯然不想讓第三人打擾這段關係的進展。
兩人從法餐廳的側門走出去，藝術園區的小路上鋪著灰磚，路燈昏黃，兩側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敗的常春藤，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陸承川在臺階上站定，把手從西裝褲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搭在牧羽秧的肩膀上。
“今天很高興。不只是因為錄音順利，是因為和你聊天很舒服。這個圈子裡能讓我聊得來的人不多，你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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