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一盞被慢慢擰滅的燈，從模糊到黑暗，只用了極短的片刻。
護士解開他右手腕上那根紅繩手鍊。
“先取下來，等手術完給你戴上。”
那根紅繩手鍊是餘欽聞小時候編的，歪歪扭扭，繩結早己褪色，他戴了十幾年從未摘過。
繩子被剪斷時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像某種聯結被徹底斬斷。
術後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ICU的床上，嘴裡插著氣管插管，胸口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左手被約束帶固定在床欄上防止他無意識地拔管。
他想抬手摸一下額頭，但兩隻手都被綁住了，只有右手腕傳來沉悶的鈍痛。
骨折處剛剛被鋼板和螺釘固定住，軟組織腫脹得把紗布繃帶撐得緊緊的。
左腿被牽引架固定著，肋骨斷裂處被彈性胸帶固定，每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帶下的軟組織，鈍痛隨著吸氣的深度而加重，讓他只能維持最淺表的呼吸。
好疼。
但誰又能知道。
牧羽臻終於趕到了醫院。
他在ICU外面等了一整夜，簽了厚厚一沓知情同意書。
輸血同意書、二次手術告知書、深靜脈置管風險告知書，每一張都簽得手指發抖。
之後的日子裡，牧羽臻每天往返於醫院和出租屋之間，白天照顧牧羽秧，晚上處理公司的爛攤子。
他給弟弟送飯時總是自己先嚐一口溫度，把病床床頭搖到最合適的角度。
牧羽秧骨折的手腕上戴著笨重的固定支具，他就把蘋果削好切成小塊，一塊一塊放在一次性紙杯裡遞給弟弟左手。
但他也從來沒有缺席過許今堂的行程。
每次許今堂發新歌，他第一時間轉發；每次許今堂有演出，他買票去看；每次許今堂在社交平臺發動態，他搶評論區前排。
有一次牧羽臻在病床邊守著，拿著手機給牧羽秧看他剛P好的一張應援圖。
許今堂的側臉被修圖軟體調得過於銳利，背景是過度飽和的粉色濾鏡，配文是“今堂生日快樂，希望你天天開心”。
牧羽秧剛做完康復訓練，手腕上的固定支具還沒拆，額頭上的汗還沒擦乾，嘴唇很白。
他靠在床頭，看著那張圖片，忽然說：“我這幾天每天被掰手指，疼得吃不下飯。你在做這個。”
牧羽臻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
他抬起頭，表情不是愧疚，而是困惑。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低聲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床頭櫃上那碗己經涼掉的粥去加熱。
這句話是真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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