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了。”
餘欽聞的手指在車鑰匙上收緊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問下一句。然後他問了,努力讓自己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那你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因為白塔專輯正在預熱期,後續還有籤售和雙人舞臺,你答應他,是出於感情,還是出於商業考慮。”
他低頭看著曬穀場水泥地上那道最寬的裂縫,裡面長著一叢己經枯黃的狗尾草,纖細的莖稈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這個問題還用問嗎?那當然是出於商業考慮。”牧羽秧露出一個笑容,“我從來不會做出有害的事情的,除非把握逼急了。”
他的理智告訴他,答應是最好的選擇。他的理智從來不會出錯。
“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給不給的問題。
我用了二十年陪你長大,他用一場雪就讓你動了心。我不怪他,也不怪你。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被家裡送去國外讀商學院,如果我留在這裡,陪你進青訓、陪你熬夜覆盤那些比賽錄影、陪你從被俱樂部寄出解約合同的那段低谷裡走出來。
你會不會,有一點點可能,選擇我。”
餘欽聞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餘欽聞,我一首把你們當朋友。”
“算了,這種事沒有如果。我趕了那麼久的路,從歐洲飛回來的每一程都以為這次終於趕上了。結果推開院門發現,柿子樹下早就有人在等你了。”
他把車鑰匙放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的灰。然後他伸出手,在牧羽秧頭上輕輕揉了一下。
和十歲那年爬柿子樹摔下來時一樣,動作很輕,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說“我會不會告訴你哥”。
“不管怎樣我都在。說好的,永遠,無條件,幫助你。你選誰都行。你選他,我就站你身後。你選復仇,我就替你擋那些髒東西。你什麼都不選,我就陪你曬太陽。”
付雪初在旁邊合上筆記型電腦,把那份加密檔案發到牧羽秧的郵箱裡,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
他看著牧羽秧,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冷靜與沉穩,但語氣比平時更輕了一些:“你和許今堂的關係會成為昭群御的突破口。他們遲早會利用這一點來對付你們。
你之前在法餐廳留給他的假情報己經在昭群御那邊傳開,他以為你在接觸新劇投資方,實際上那些資金流向己經被餘總的人切斷了。他們現在正在尋找新的洗錢渠道。
我會繼續追查。這段時間多注意安全,昭群御比魏期介更沉得住氣,也更危險。”
他停了停,灰藍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山風中微微眯起,然後說了句和他的情報分析完全無關的話。“雪眠要是還在,一定會高興。”
牧羽秧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機螢幕翻轉過來,上面是許今堂在團隊群裡發的晚餐進度——“炒菜己完成。有人把糖當成了鹽。”
他鎖上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遠處民宿廚房裡傳來柳司陌的慘叫和段燎的大笑,炊煙在柿子樹梢繞了幾個圈後緩緩散入漸沉的暮色。
餘欽聞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車窗搖下來,對他揮了揮手,深藍色轎跑的尾燈在鄉間土路上拖出兩道短暫的光軌。
付雪初合上筆記型電腦,對他點了點頭,沿著來時的石板路往另一個方向離開,黑色大衣的背影慢慢隱入夜色。
其實很簡單的問題,牧羽秧答得出來。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許今堂。
從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