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堂把他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掌心,一根一根地、極仔細地揉搓著。
他的動作不帶任何曖昧,像在把那些不屬於牧羽秧的溫度和觸感一點點擦掉。
“你睡不好,不是因為做了過分的事。”許今堂說,“你是因為一個人做完這些之後,不知道該怎麼回到原來的自己。你不用馬上變回去。今晚你可以就這麼坐著,想說什麼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會一首在這兒。”
牧羽秧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了許今堂肩上。
客廳很靜,時鐘的秒針在牆上走得又快又細,像一根極輕的神經,在空氣裡微微顫動。
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極輕地響了一下,遠處有車子駛過,帶起一陣像潮水遠去的聲浪。
他到底還是沒睡著。
後半夜許今堂陪他進了臥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床頭一點極暗的光。兩個人並排躺著,許今堂把手臂伸過來給他枕。
牧羽秧閉著眼睛,腦子卻像被倒進了一臺關不掉的放映機,不斷閃過今晚的畫面。
陸承川映在螢幕光裡的笑,那些黑白照片裡的年輕人,放映廳裡藍幽幽的燈帶,還有他按下的那枚金屬打火機。
他甚至能記起自己當時的心跳。
他怕,怕的是自己居然可以在那種場合裡笑得那麼自然,怕自己骨子裡真的藏著那樣一個可以毫不猶豫把人按進陷阱裡的、冷到極點的自己。
許今堂不知道什麼時候翻過身來,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
他的呼吸很淺,帶著一點洗髮水和體溫混出來的暖香,一下一下拂在牧羽秧後頸。
牧羽秧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把身體往後靠了靠。
許今堂收緊手臂,把自己嵌進他的背脊彎裡,像要把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全部擠掉。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牧羽秧在黑暗裡問。
許今堂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下巴抵在牧羽秧的肩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怕的是今晚你一個人坐在那輛車裡,萬一出事,我連你在哪兒都不知道。至於你用什麼手段對付他,我只會覺得,你連使壞都使得那麼好看。”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甚至帶了一絲極輕的笑意,像是故意要哄牧羽秧笑一下。
牧羽秧果然被他說得彎了彎嘴角,雖然那點弧度小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們在黑暗中又躺了很久。
天快亮時,牧羽秧終於有了一點睏意。他翻過身,把臉埋進許今堂胸口,一隻手抓著他睡衣的下襬,像握著一塊終於能讓自己不再下沉的浮木。
許今堂把被子拉到兩人肩頭,低頭在他發頂親了一下。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己經爬到了床尾。
牧羽秧睜開眼,發現許今堂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一條手臂被他壓了一整夜,卻沒有收回。
他剛動了動,許今堂就醒了,低頭看他,眼下一層淡淡的青,卻笑得懶洋洋的:“醒了?”
牧羽秧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繃了一夜的地方,像被這束清晨的光緩緩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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