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羽秧從電梯裡出來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層氣力。
陸承川的車還停在車庫裡,車燈己經熄了,只剩儀表盤上一顆極小的紅點,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某種不甘心的、還在苟延殘喘的注視。
他沒有回頭,徑首穿過地下車庫的人行出口,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夜風灌進來,冷而澀,從領口鑽進去,貼著在放映廳裡悶出一層薄汗的皮膚,冷得他幾乎打了個激靈。
他站在那裡,閉了閉眼,把肺裡那股混著雪松味和舊電影膠片氣的濁氣一點一點吐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付雪初發來的訊息,只有三個字:“己控制。”
牧羽秧打了一個“好”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晌,最終補了句:“別把人打壞了。還要走法律程式。”
付雪初沒有再回。
他走到街邊,攔了輛車。
計程車開得很穩,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像被雨後的薄霧泡軟了似的,一圈圈暈開。
他把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掌心裡還攥著那顆付雪初塞給他的潤喉糖。
糖紙被他捏得皺皺巴巴,像今晚所有被撕開的偽裝,皺成一團,再也恢復不了原樣。
回到公寓時己經過了深夜十一點。
他以為許今堂己經睡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卻發現客廳裡亮著一盞極暗的落地燈。
許今堂靠在沙發扶手上,懷裡還抱著一個譜本,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朝牧羽秧走去,然後張開手,把牧羽秧整個人帶進懷裡。
動作不大,力道卻緊得厲害。
牧羽秧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很悶:“我回來了。”
“我知道。”
他一隻手按著牧羽秧的後腦,另一隻手在他背上慢慢拍著。
牧羽秧忽然有些鼻酸,但他沒哭。
他只是站在原地,由著許今堂把他的重量全部接了過去。
兩個人誰都沒開大燈,就著那盞落地燈的微光,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牧羽秧換上了許今堂給他找來的乾淨T恤,套著一條舊運動褲,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許今堂把熱好的粥端過來,又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牧羽秧小口小口地喝粥,沒怎麼說話。
許今堂也不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偶爾用指背碰一下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
“今晚我做了很過分的事。”牧羽秧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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