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牧羽秧，“你今天約我出來，不只是為了陪她玩吧。”
牧羽秧低下頭，用吸管戳了戳杯底己經沉底的珍珠。他把紙杯放在膝蓋上，聲音被電玩城的音樂壓得有些模糊：“有些事想找你聊聊。許今堂太粘人了。”
付雪初挑了一下眉。
“對啊……還有餘……餘欽聞，還有前輩……”
他沒有評價，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擺出要當個樹洞的姿態。
“我覺得他真的把他當真了，你知道嗎，他現在粘我粘的緊，好像我做什麼都得跟著，上次餘欽聞找我，呃，坦明心意。他不放心，也跟過來。”他停了一下，仰頭把後腦勺靠在椅背上，棒球帽被擠得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小片被電玩城燈光照得發亮的額角，“我去錄個人綜藝他一天能發幾十條訊息，我不回他就發句號。我跟餘欽聞吃個飯，他就蹲在電線杆後面。我每次說‘你可以首接跟我來’，他就說‘我不想打擾你’。可你蹲在電線杆後面就不打擾了嗎。”
“我有時候都感覺自己裝不下去了。”
付雪初聽到“電線杆”那裡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牧羽秧，目光落在前方正在跳舞機上笑得沒心沒肺的付雪眠身上，語氣和平時一樣淡，只是尾音裡藏著一絲極難捕捉的笑意：“聽起來確實很恐怖。”
牧羽秧繼續說：“還有餘欽聞。上次在私房菜館他做了點事情。說二十多年的感情，說如果當年沒去國外會不會不一樣，說竹馬比不上天降，然後一杯一杯地喝酒，喝到最後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說‘願賭服輸’。我以為他表完白就放下了，結果他第二天就飛去了歐洲處理昭群御的事，臨走前還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說‘我替你擋髒東西，你只要往前走’。
然後今天早上又給我發了一張照片，他在歐洲某家拍賣會上拍到了一把定製的吉他，想送給我寫歌用。”牧羽秧說這些時語氣平平的，但兩隻手無意識地絞著吸管，把吸管底部折出了好幾道褶子。
付雪初看在眼裡，不動聲色。“許今堂那次不是也說了，如果哪天讓你不開心了，他自己會後悔。”
付雪初說。牧羽秧嘆了口氣：“是。一個說永遠無條件幫我，一個說永遠不讓我後悔。還有一個沈問卿，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賞析自己寫不出來的那首曲子。
上個月我感冒沒去工作室，他每天發來一段新寫的鋼琴片段，附一句‘給你聽，不著急回’。這些人都太恐怖了。”
付雪初安靜地聽完，把紙杯從玩偶旁邊拿起來喝了一口。
他轉頭看著牧羽秧，認真地說：“我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聽你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牧羽秧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說話。
付雪初又說：“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他們太恐怖，是你對他們太好。許今堂粘你，是因為你讓他覺得你是他的。他怕你被搶走，因為他知道你有多好。餘欽聞放不下，是因為你從小就很善良，別人對你一分，你非要還十分。沈問卿喜歡你，是因為你聽得懂他寫不出來的那首歌，而他需要的，只是被聽懂。”
牧羽秧沉默了片刻，偏過頭來，對上了付雪初的目光。
付雪初的眼神很安靜，像冬夜的海面，冷而遠，但船燈經過時也有微弱的光。
“你只是被太多人認真地喜歡了。你自己不習慣被喜歡。”
牧羽秧垂下眼睛，把小羊玩偶拿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撥了撥它脖子上的蝴蝶結，聲音很輕：“付雪初，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塊被放在臺上的蛋糕，每個人都想切走一塊。”
付雪初說“你就算是塊蛋糕，也是塊會彈吉他的蛋糕”。
牧羽秧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被衝散了不少，偏頭看他。
“你還是說話稍微刻薄一點吧，我習慣你那樣。”
付雪初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把最後一口熱可可喝完，把空紙杯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看向還在跳舞機旁邊的付雪眠。
她似乎又看上了旁邊那臺賽車遊戲，正對著付雪初的方向揮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付雪初站起來，拍了一下牧羽秧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在說“該走了”。
牧羽秧抱著小羊玩偶站起來，抖了抖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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