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之中，院長縱然時常打罵孩子，卻從來沒有在貴客面前這般失控發火。你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應對。
“你這副樣子，往後誰能夠護著你？指望那個混小子陳戚？他就是個潑皮野猴子，連自己都顧不好，你還妄想他護你一輩子？！”
“院長，她還只是個孩子。”男人淡聲出聲提醒。
院長這才猛然收住話語，勉強扯出一抹蒼白僵硬的笑，正要開口圓場，一枚指甲大小的石子破空飛來，重重砸在她的額頭上。
“哎喲！什麼東西！”
院長捂住泛紅的額頭，西下掃視，怒火沖天厲聲呵斥：“陳戚……陳戚！！”
“肯定又是你！給我滾出來！”
男孩從角落茂密的草叢裡躍出，隨手丟掉手裡的彈弓，快步衝到你的身邊，一把攥住你的手，還不忘朝著院長做了個挑釁的鬼臉。
“院長是大笨蛋！人販子！”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院長在你們身後氣急敗壞地嘶吼。
陳戚緊緊攥住你的手掌，拉著你向前奔跑。你們穿過烈日下高及腳踝的野草，風聲呼嘯，心跳在耳膜瘋狂鼓動。
男孩的頭髮像刺蝟一樣炸起，眼睛裡充斥野性與勃勃生機。
他是陳戚，
也可以說是你的救命恩人。
……
你與陳戚，相逢於一個雪夜。
那一年的冬天尤為寒冷。厚重的積雪壓彎了黑色的枝椏，低溫凍死了街邊許多流浪的動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天還沒暗，街上便沒了人影。只有房屋前的聖誕樹，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蛋，暖黃色的掛燈一閃一閃，彷彿天上的星星。
六歲的陳戚，不小心打碎了院長心愛的茶杯，捱了竹條好一陣毒打。他晚上疼得睡不著，索性翻牆出去，逃到了附近的小公園看月亮。
穿著單薄的外套，哆嗦著瑟瑟發抖，卻因為心裡悶著一股氣，倔犟著不願回去。沿著小徑，漫無目的地晃了許久，忽然聽見了一陣貓叫似的哭聲。
出於好奇，便順著聲音尋找，卻在一張掛滿長霜的椅子上，發現了被裹在襁褓中的你。
彼時你的臉蛋被凍得通紅，睫毛結著白霜，卻仍是攥緊了拳頭，頑強地啼哭著，一聲接著一聲。
“那一天是聖誕節，也是我的生日呢！□□就像從天而降的一樣。我想，或許是聖誕老人聽見了我的祈禱，所以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來了。”
每每提及此事，他都會補充上這句話，樂此不疲。
抱著你趕回孤兒院的時候，院長穿著厚實的大衣，站在綠色大門前抽菸，面前白霧繚繞。
抬眼看見陳戚鬼鬼祟祟，還抱著一個面部幾乎是黑紫色的嬰兒回來，她擰起眉頭用力扇過去，而後劈頭蓋臉一陣罵。
“從哪裡撿回來，就丟回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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