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空，蟬鳴聒噪。
你被陳戚牽著手，小小的身影被他一路拽著狂奔。
風狠狠刮過耳畔，捲起你們兩人凌亂的髮絲，你們一刻不停地跑著，將身後那群討厭的大人們，甩得越來越遠。
燥熱的風裹挾青草與泥土的氣息，你們一路衝出孤兒院狹窄的圍牆，最終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榕樹下。
濃密繁茂的樹冠撐開一片巨大的蔭涼，將毒辣的日光盡數隔絕在外。樹影層層疊疊落下斑駁碎光，落在男孩單薄瘦削的背脊上。
陳戚自幼父母雙亡，家中僅剩的一點微薄家產，盡數被自私涼薄的親戚吞佔瓜分。他們不願白白養一個累贅，毫不猶豫將年幼的他丟進了孤兒院，從此再無過問。
院裡幾乎所有比他小的孩子，都是他一手帶大的。也正因如此，六歲時的陳戚，育兒經驗己是相當豐富了。
在你還沒斷奶的時候，夜間每隔兩小時，陳戚要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繞過熟睡的其他孩子，到矮舊的木桌前燒水、衝奶粉，順便熟練地給你換紙尿片。
在每一個旭日初昇的早晨，陳戚踩著小凳子，打了半盆熱水，將毛巾浸溼，隨後擰乾多餘的水分，用熱毛巾給你擦臉、擦身體。
他事無鉅細地照顧你，可一個孩子，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有一次陳戚幹活太累了，晚上不小心睡過頭了。
第二日他慌慌張張從床上爬起來，發現你不哭也不鬧，只是躺在搖籃裡，睜著大眼睛西處張望，嘴裡吐著泡泡，眨巴眼睛等待。見到陳戚拿著奶瓶出現，便高興地首蹬腿。
陳戚蹲在搖籃邊，心軟得一塌糊塗，可更多的是愧疚。一邊小心翼翼餵你喝奶，一邊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砸在被褥上，暈開淺淺溼痕。
他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遍遍自責：“□□，對不起，你肯定餓壞了。”
“你可以哭的呀，為什麼不哭呢？你一哭，哥哥會立刻醒來的。”
“都是哥哥不好……”
你對此並不理解，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專注地捧著奶瓶喝奶，心滿意足後呼呼睡去。
因著陳戚比你大六歲，他總以“哥哥”自稱，且有意在你耳邊唸叨。順其自然的，你學會的第一個詞語，是“哥哥”。
只不過，很快“陳戚”便取代了“哥哥”。
你的詞彙量越來越豐富，也更不愛哭了。可將你養大的人，是個愛哭鬼。
樹蔭下涼風微動，吹散些許燥熱。
你仰頭望著眼眶泛紅，臉頰還掛著未乾淚痕的男孩，輕聲開口：
“陳戚，哭得好醜。”
陳戚立刻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耳尖泛紅，“不許笑話哥哥！”
你哦了一聲，目光落在他瘦削單薄的身上，“陳戚，瘦了好多。”
他吸了吸通紅的鼻尖，“你不懂，美男子都是這種清瘦身材。而且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哥哥！”
你抿抿唇，認真搖頭：“我不要你當美男了。”
“那不行。”他得意地抬下巴，“哥哥以後可是要靠臉吃飯的。”
你盯著他掌心、指腹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那你的手為什麼都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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