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母手裡的帕子絞成了一團，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姜小滿目光掃視了一下眾人，繼續道：
“我不光伺候她吃喝拉撒。
我還想讓她站起來。
我聽說隔壁鎮有個姓孫的郎中，會針灸，治過癱瘓的病人。
我就去求他醫治，他不肯來，嫌咱們這裡太偏僻了。
我就天天去。
每天走二十里路，在他醫館裡幫他掃地。洗藥。搗藥，什麼髒活累活都幹。
幹了整整一個月，他終於鬆口了，說：‘你這丫頭心太實了。走吧，我去看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委屈，是那團壓了二十年的火終於燒到了嗓子眼。
“孫郎中來了，看了孃的腿，說還有救，但要扎針，一天一次，連扎三個月。
三個月，一天不能斷。
孫郎中不能住在我們村裡，我就每天揹著娘走二十里路去鎮上。
一天一個來回，四十里。”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滿屋人的心上：
“三個月，一天沒斷。
颳風去，下雨也去。
有一回下大雪，山路滑，我揹著娘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我把娘扶好，背起來繼續走。
到了鎮上，孫郎中看見我褲子上的血，說——‘你這腿不要了？’我說——‘先給我娘扎針。’”
劉母整個人開始發抖。
她臉上的不悅早就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被當眾剝了皮之後無處躲藏的難堪。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圈紅了，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三個月後，娘能扶著牆站起來了。
半年後，能拄著柺杖走了。
一年後，跟沒癱瘓過一樣。
孫郎中說，我行醫二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兒媳婦。”
姜小滿看著劉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水面下卻翻湧著二十年沒流出來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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