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話一齣口,凌霜君便覺得自己有些衝動,這樣當面質問別人是否是兇手,任誰都是無法回答的。
“你若是願意信我……”岑宗主沒有迴避,迎著凌霜君的目光,輕聲先解釋,“畢竟,事到如今,我已沒有什麼可瞞你的。”
“岑宗主只管說,有,或是沒有。”
“有。”
凌霜君痛苦地閉上眼,她本只當自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然而切身體會地活了這許久,靈魂上早已烙下屬於這裡的印跡。
什麼雲遊四海,什麼撒手人寰,都是降臨在她頭上的生離死別。
此刻,失怙之痛,排山倒海一般席捲而來,將她吞沒。
岑宗主幹脆利落地承認,餘光瞥見她手上的骨韘,緊接著又說道:“但並非是我所害。”
凌霜君無力地垂下手,希望全無地轉過身,儘量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啞聲說道:“多謝岑宗主的坦誠,還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岑宗主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凌霜君,卻被風聽瀾一伸胳膊攔住,她站在原地,也不羞惱,只是隔著凌霜君的袖子,緊緊盯住骨韘的位置。
她思忖半晌,將實情盡數說出:“我族揹負北海香鯨的命運,羿宗也面臨著自己的宿命,當初,我們去靈山之時,也曾引誘你去過靈山禁地,但後來很快被你母親發現,加之以舟兒腿傷加重,我們才不得不辭別。”
電光火石間,凌霜君腦海中閃過無數個金燦燦的耀眼場景,她想起來了,是靈山地窟裡那個金色的大眼珠子!
隔著千萬裡的距離,那顆大眼珠子突然與她有了感應,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情況,凌霜君只覺得自己被罩在了一座透明的銅鐘之中,周遭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空空蕩蕩地盤旋在她頭頂,又集體鑽入她的耳朵,爆發出尖銳的耳鳴。
凌霜君眉頭緊皺,痛苦至極地捂住耳朵,想要隔絕那飄蕩迴旋的魔音,她近來越發纖瘦,骨韘套在細長的指節上,已然空出一圈,然而卻始終不見掉下來。
“師尊,師尊?”凌霜君感覺自己像是沈在水底,有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她有些懵懂地抬起頭,看著風聽瀾近在眼前的臉,有些呆楞,還沒反應過來。
風聽瀾的臉幾乎貼在她臉上,滿臉焦急,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小聲呼喚著:“師尊,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她看著手上的骨韘,突然回神,頭頂的銅罩被拿開,周遭的噪音頃刻消失,整個世界都隨著視線的清明而清晰起來,她輕輕搖頭,在少年急切的擔憂中緩緩開口:“沒事,只是昨夜沒休息好,有些累了。”
風聽瀾的臉驀地通紅一片。
岑宗主站在原地,靜靜瞧著還拉著胳膊的師徒倆,不疾不徐地開口,帶著一絲宣判的意味:
“凌宗主,屬於你的命運,已經開始流轉了。”
崖底的風將散落的花瓣吹向山巔,隨意地灑進院中些許,偶有已經風乾的花瓣,借勢落在凌霜君肩頭,剛剛染上切膚的溫熱,被綿軟的殘風輕輕一帶,竟飛得最高,直至天空,跨山躍海,逐日奔月,最終輕飄飄落下,落在風聽瀾手中。
“少君應當以自己的命運為重才是!”長老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將不知名的搖搖晃晃的視線從花瓣上聚焦到風聽瀾臉上。
風聽瀾將手伸出馬車車窗外,閒散地張開手掌,識趣的風便從他掌心拿走了花瓣。
路途顛簸,風聽瀾隨著馬車而搖晃著身體,漫不經心地提醒道:“這與長老並無關係。另外,我提醒一句,師尊的修為漸漲,你這種低階的小結界她未必感知不到。”
“但是她卻不為所動不是麼?”長老存了心要在背後敗壞凌霜君。
果然,他一挑撥,風聽瀾的臉上頃刻凝上慘淡的濃雲,他有些憤怒,擰著眉心警告長老:“我好心勸長老一句,不要摻和我們師徒之間的事。”
長老見風聽瀾心下鬆動,哪捨得就此作罷,變本加厲地攪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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