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長老見縫插針,似乎在為風聽瀾辯解一樣:“凌宗主,此世靈力衰竭,你們人族內部,宗門之間都隔閡頗深,互相安插眼線,更何況三族之間?而如今,凌宗主既然已經知曉面前這位少年乃是我妖族儲君,你有何立場對我族未來君主出言不遜?”
凌霜君聞言絲毫不動聲色,更未在她臉上見到絲毫怒氣,她只是看著風聽瀾毛茸茸的頭頂,問他:“風聽瀾,你就打算讓他這麼替你火上澆油亂說一氣?”
長老一楞,風聽瀾心下一抖,他確實對長老的這樣明晃晃的挑撥離間感到生氣,但他不敢在師尊面前造次。
他遲疑不定,眼下他更在乎如何向師尊解釋他長久以來的隱瞞。
但下一秒,視線裡伸進一隻白皙的手掌,正遞到他面前,師尊的聲音依然聽起來很是淡漠,無悲無喜,她說:“風聽瀾,你確實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風聽瀾微微抬起頭,卻不敢抬得更高,只是無比渴望地看著那隻纖白如玉的手。
師尊總是這樣,哪怕修行之人手中皆是老繭,但師尊的手卻永遠那般光滑如緞、柔滑如脂,唯一的傷口也掩蓋在骨韘之下。
這世間再沒有另外一個人能像他一般幸運地貼膚感受過了,他也決不允許有這樣的人出現。
他的視線盯著肉骨頭一般盯緊了那隻手,想湊上前去,卻不敢,現在不敢。
誰知道那隻手卻徑直伸過來,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托起他的下巴,捏住他的下頜輕輕一勾,逼著他抬起頭,迷濛的視線直直對上一雙迥然的眼睛,目若寒星,神光瀲灩,他做夢一般,聽她說:“風聽瀾,你就說一句,你有苦衷,也不敢嗎?”
有苦衷就能原諒嗎?
如雷的心跳聲在他胸膛轟隆震動,震得他耳鳴眼花,恍惚以為這都是自己的夢境。
即便師尊再怎麼信任他,一路走來那麼多的機會,他都沒有選擇坦白,其實在藥宗,師尊欲言又止的那句話裡,就是期盼著能聽到他誠實的答案,而自己,卻只會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現在,即便狡辯自己有難言之隱,就能輕易獲得原諒嗎?甚至是以羿宗宗主的身份?
“當然!”凌霜君捏著風聽瀾的下巴,一雙眸子黯淡得嚇人,她忍不住,拇指一抬,輕輕摩挲他的頜骨,溫涼的骨韘蹭過他的皮膚,沾染上屬於他的熱氣。
她有些不耐煩的回應著喋喋不休的長老:“長老為何就覺得我會認定他說的是狡辯呢?”
風聽瀾還是一副呆楞的模樣,似乎非要等著她一頓責罵或者說懲罰,凌霜君覺得好笑,說好的暴君呢,怎麼一點壞心思都沒有,小狗似的。
她點點他的嘴角,用極輕的力道拍了拍他的臉,狎暱似的,說:“還不起來?非要見我生氣才安心?”
預料之中的狂風暴雨竟然就這麼偃旗息鼓了?風聽瀾如墜雲霧,恍若夢中,忍不住出口問道:“師尊……不怪我?”
“怪你做什麼?”凌霜君抓住他伸出的手,一把將他拽起來,他真是越長越結實了,如此之重,“你在我身邊,坦蕩行事,不欺暗室,俯仰之間無愧天地,甚至秘境之中為了天下蒼生甘願獻祭自己,這還不夠嗎?”
風聽瀾擰在一起的眉毛終於有所舒展,誰知道長老這時候卻見不得倆人師徒情深,存心調嘴弄舌:“羿宗真不愧是人族第一大宗,即便沒落至此,凌宗主也依然兼愛平生,只是老身很好奇,凌宗主若是知曉少君在蛇宮之事,恐怕也很難再說他無愧於心了吧?”
“前塵舊事,何必再提?”
“怎麼就前塵舊事?”長老咄咄逼人,“我還真以為凌宗主是不計前嫌,原來只是閉目塞聽啊。”
“風聽瀾入我靈山之前,已經在雪地裡死過一次。不知長老可清楚是誰下的手,將吾徒殘害至此?”石洞內的水汽逐漸凝結出薄冰,詭異的冰花紋路附著在石壁之上。
柳惜驚訝地收起扇子,一把將李邈拉到乾燥的地面上站好,給他遞了個嚴肅的眼神:師尊,在生氣。
師尊在為了風聽瀾生氣。
風聽瀾也察覺到了師尊在生氣,然而他的內心詭異地平靜下來,一種不可名狀的默契從師尊那傳遞到他心中,他知道,師尊在為他生氣,但卻不是針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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