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是粗棉的,疊得方方正正。
她拿它把手擦乾了,帕面上洇出一片水痕。
「你也擦。」她把帕子還給他。
謝枕遙接過去,隨便在手上蹭了一下就揣回袖中了。
那天晚上蕭今雨在帳中把飛雷炮圖紙最後幾處修正定稿,筆墨幹了之後她捲起來塞進鐵皮管裡封好。
管壁上她自己用刻刀劃了兩道橫線作標記。
一橫代表邊關實戰修訂版,兩橫代表最終定稿。
她擱下筆吹了吹紙上最後一行字的墨跡。
帳外傳來值守士兵換崗的腳步聲和低聲的對答,還有風吹過營帳布面的簌簌聲。
她忽然覺得安靜。
那種安靜不像京城東跨院夜裡的安靜,那裡的安靜是壓著一城的人。一城的燈火。一城的機鋒底下的安靜。
這裡的安靜是空曠的。乾燥的。風來了就穿過。風停了就落下來鋪滿地面的安靜。
她把鐵皮管收進行囊最底層,熄了燈躺下來。
回石河村的路上,不知道桃樹開花了沒有。
大軍抵達京城北門外的那天,城門大敞著,兩側擠滿了人。
蕭今雨騎在馬上遠遠就看見了那道黑壓壓的人流,全部都是百姓,從城門洞裡一直排到官道兩側,擠得守城士卒不得不拿長矛橫著攔出一道窄道讓隊伍透過。
「謝小將軍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隨後聲音就像被點燃的火藥引一樣沿著人群蔓延開去,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謝枕遙騎馬走在最前面,他的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蕭今雨騎在他側後方,看見他握著韁繩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有人叫你。」她說。
謝枕遙沒有轉回臉來,聲音從側臉方向傳過來:「聽見了。」
兩個人騎在馬上,並排穿過那道黑壓壓的人牆。
兩側的聲浪一陣一陣撲過來,蕭今雨的耳膜嗡嗡響了一陣,後來也分不清那些聲音是歡呼還是別的什麼了。
進了城門之後隊伍分流。
大部駐防城外營地,謝枕遙帶親兵入宮覆命。
蕭今雨沒有跟進去,在東跨院等他。
她把行囊裡鐵皮管取出來擱在桌上,又去院子裡把那盆文竹澆了水。
文竹比她走時長高了一截,新抽的莖葉嫩嫩的,在窗臺的光裡泛著淺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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