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他鐵青的臉,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
“在母親跟前伺候的人都跪在這裡了?”他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除了林夫人一個不落?”
來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著頭應聲:“回少帥,老夫人院裡的春蘭和所有丫鬟婆子都在這裡了。”
他點了一下跪在首位的春蘭,又指了指旁邊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無論是負責老夫人廚房的,還是院子裡的雜役……都在了。”
陸嘉和的目光落在春蘭身上,冷得像冰:“春蘭,母親最後幾天,你在不在跟前?”
春蘭伏在地上,聲音抖得快聽不清了:“奴婢在,奴婢一直在……”
“那你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奴婢……”春蘭的額頭抵在青磚上,渾身都在發抖,“奴婢確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每日的湯藥是夫人親手熬的,粥食是大廚房送來的,老夫人那幾日精神時好時壞,大夫也說出現什麼狀況都……”她說到這裡不敢再說下去了。
陸嘉和的目光掃過那些惶恐的臉,像是要把他們的皮都揭下來。
他蹲下身,一把攥住春蘭的胳膊:“那我問你,母親最後那幾天是誰喂的飯?誰在她跟前待得最久?是林夫人嗎?”
春蘭被他攥得胳膊生疼,眼淚已經滾了下來:“是……是林夫人,老夫人臨走前五天開始,夫人提議讓林夫人來替老夫人侍疾,說是先上手習慣習慣,每日三餐和喂藥,都是林夫人親自伺候的。”
陸嘉和攥著春蘭的手抖了一下。
旁邊兩個小丫鬟也跟著流淚點頭,顫著聲音附和了一句:“有一次……林夫人來了剛一會,吩咐不讓奴婢們在旁邊守著,說要和老夫人說貼己話……奴婢們就退到門外了,那次林夫人走了之後奴婢們進去收拾,看到老夫人……”那個丫鬟說到這裡又咽了回去,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畫面,不敢再說下去。
“看到了什麼?!”陸嘉和的聲音壓得更低,危險意味更濃。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聲音細得像蚊蠅:“老夫人……亂七八糟地躺在床上,嘴角……甚至、甚至臉上都有粥,衣裳也是皺的,林夫人說老夫人不滿意她伺候,發脾氣了才會弄成那樣……”
陸嘉和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一把鬆開春蘭的胳膊直起身,目光卻像是失去了焦點。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飛速許許多多畫面,有小時候老夫人慈愛地看著他的畫面,有父親去世時老夫人崩潰痛哭的樣子。
等腦子裡再浮現出林薇薇那張美麗的臉時,陸嘉和只覺得虛假噁心。
靈堂外跪著的下人們看出他已到了暴怒邊緣,不住求饒:“少帥饒命啊!奴婢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奴婢們更沒有謀害老夫人的心思!”
哭聲和哀求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了的水。
陸嘉和攥著拳頭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哭聲,一個字也沒有回應。
緩了許久許久,陸嘉和站在臺階上,目光像淬了火一樣燒著院門口的方向。
哭泣求饒的人像是感知到危險,忽然噤了聲。
靈堂內外安靜得只能聽見細微的風聲,低低的,像是誰在哭泣。
“來福。”陸嘉和的聲音很低啞,“去玲瓏苑,把林夫人帶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