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陸嘉和的話,來福後背一涼。
“帶過來”和“請過來”乍聽起來一樣,但兩者差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字。
他伺候了陸嘉和這麼多年,自然聽得出這兩者的分量。
帶過來,意味著不論林夫人願不願意、能不能走,他都得把人弄到靈堂前。
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喉嚨上下一滾,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淌下來了。
他的腦子裡全是玲瓏苑那位嬌滴滴小姐動輒摔東西的脾氣,日後她若是因為他這次“相請”而記恨,他一個管家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來福站在原地進退不得,攥著手指在袖口裡捏了好幾回,正想開口打一句圓場,沈鳶的聲音從廊柱那邊輕輕飄了過來。
清冷動聽,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沒聽清少帥的話嗎?將林夫人帶來,若有什麼後果,這也是少帥的吩咐。”
來福猛地抬頭看了沈鳶一眼。
沈鳶站在廊柱下的陰影裡,燭光把她半邊側臉照得發亮,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她那一雙清凌凌的眼眸。
“來福管家在擔心什麼?若是簡單一個吩咐還要讓少帥說第二次,你這個管家也不用當了。”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來福的心激烈跳動起來,他咬了咬牙,低著頭快步往玲瓏苑的方向去了。
*
玲瓏苑的燈沒點亮。
林薇薇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很,額上一層薄薄的虛汗,眉間蹙著,像是睡著也睡不安穩。
銀翹剛好做完了活計,去床邊檢查她的情況,見她一直皺著眉很痛苦的模樣,便湊過去低聲喚了一句:“夫人?夫人……”
林薇薇猛地睜開眼睛,像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直到看到眼前是銀翹的臉,眼神才慢慢聚攏起來:“怎麼了……”
銀翹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來福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隔著門板有些悶:“林夫人,少帥請您去一趟靈堂。”
林薇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聲音帶著虛弱的沙啞,她的心臟怦怦跳,但極力穩住:“靈堂?去靈堂做什麼……”
“少帥正在靈堂前審問老夫人院裡的下人。”來福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不出什麼情緒,“請林夫人過去一趟,畢竟您照顧老夫人照顧了好幾天,只是簡單問幾句話就好。”
林薇薇的指尖攥緊了被單。
她聽到陸嘉禾在審問老夫人院裡的下人時,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心口發涼。
她強迫自己定了定神,聲音拔高了幾分:“問話?問的哪門子話?現在是在懷疑我嗎?我病成這樣還要被當成犯人一樣傳去問話?”
來福在門外沉默了片刻,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林夫人實在是誤會了,完全是因為老夫人最後幾日都是您在跟前照顧,所以少帥想問問您知不知道什麼異常,沒有別的意思。”
林薇薇攥著被單的手指更加用力,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