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應侍生點了點頭說了句“多謝”,這才推門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屋裡安安靜靜的,窗簾半拉著,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小片。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彎下腰把鞋脫了,躺下去看著天花板。
酒意還在,像一層薄薄的霧罩在他眼前,他控制不住想起在碼頭上撞見的人,想起月光下那張白淨的帶著一點意外和審視神情的臉。
“先生是從外地來的吧?”
聰明又狡猾的騙子。
顧塵安翻了個身面向牆壁,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又翻回來面朝天花板,感覺像是哪個方向都不太對。
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機緣……”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悶在掌心裡,“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呢。”
顧塵安開始念師父教的心經,把臉埋進枕頭裡,
好在,心經還有用,陷入昏睡前的顧塵安這麼想著。
她對他的影響還沒大到這種程度。
顧塵安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道袍的衣襬從床沿垂下來,月光眷顧地撒在他身上。
*
前一晚,百樂門。
宴會廳裡的賓客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桌還在碰杯,樂隊的曲子也換成了舒緩的調子,像是整座百樂門都在慢慢地一點點安靜下來。
宋伊人放下那隻白瓷杯,理了理短褂的衣襬,轉身朝側門走去。
她今晚待得夠久了。
看夠了那些穿西裝的人如何彎著腰敬酒,也看夠了那道的身影如何在人群中從容地周旋。
她該走了。
但剛邁出側門,她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是她聽了一晚上的音量,還帶著一種讓她腳步不由自主停下來的沉實。
“看您這穿著打扮莫不是江左漕幫的宋老闆?我們可算是筆友了,今日是第一次相見,既然來了怎麼不喝一杯再走?”
宋伊人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來,看到林督軍就站在幾步之外。
離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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