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到他站在那裡的姿勢，看到他那雙眼睛，那些話就堵在喉嚨裡沒有往外冒。
她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香檳色裙子的舞女也跟著站起來了，第三個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了。
有錢不掙王八蛋。
心裡是這麼想，但真說出來又不是那麼回事。
三個人站成一排，像是什麼排演過很多遍的站位。
水藍色裙子的舞女開了口，聲音比那天晚上低了些，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停頓：“……你一個賣酒的，一個月掙幾個錢……”
香檳色裙子的舞女接著說，聲音更不自然了，目光垂著，像是看著地面又像是看著她自己的鞋尖：“你插什麼嘴。”
第三個舞女的聲音比前兩個更小，像是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謬：“你一個月拿幾個錢，這麼操心人家住套房的客人。”
她頓了頓，像是想確認自己說完了，“然後就沒了……”
張三靠在化妝臺邊沿聽著，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他等她們都說完了，安靜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麼。
膨脹的感覺在他身體裡越發清晰。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再說一遍。”
水藍色裙子的舞女抬眼看了他一眼，皺緊眉頭，彷彿有點受不了了，閉上了雙眼咬牙說著：“你一個賣酒的……”
“聲音大一些。”張三打斷她，“你那天不是挺大聲的嗎？”
水藍色裙子的舞女的臉立刻漲紅了，她沒有反駁，清了清嗓子把那句話說完了，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香檳色裙子的也跟上來，重複。
等到第三個舞女說完的時候，張三面上終於浮出一點笑。
他聽完了第二遍，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把桌面上的銀票又往前推了一點：“這是你們的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人在門口處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些站在化妝鏡前的身影被燈光拉得有些變形，水藍色裙子的舞女已經坐下來了，低著頭看那張銀票。
香檳色的還站著，手裡攥著粉刷一直沒放下來，指尖微微發著抖。
第三個舞女已經轉身面對著鏡子了，肩膀微微繃著。
張三看著她們這幅樣子，發現自己心裡那根擰了很久的發條終於鬆開了一點。
可那絲鬆動帶來的感覺不是釋然，是一種更深的空虛，明明被東西填滿了，但依舊發現自己原來空虛得很。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走廊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鋪在牆面上，他沿著走廊往外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身後化妝間的門沒有關上，走過拐角的時候張三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被壓得很低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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