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沈鳶臉上,把她的側臉輪廓鍍成一道柔和的弧線,她嘴角那抹弧度很輕。
珍妮絲看了她片刻,笑著跟她告別,“我知道你這是在拒絕我,那就祝我們下次再見了,沈。”
沈鳶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身朝舷梯方向走去,素白的衣襬垂落在臺階上,她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在碼頭的晨光裡消散不見。
客人下船後的遊輪像一具被抽走了血液的軀殼。
舷梯已經收上去了,碼頭上的晨光斜斜地鋪在甲板上,把那些整夜被踩出來的腳印都照得清清楚楚。
腳步聲已經散乾淨了,只有纜繩被江風吹動時偶爾碰撞船舷的聲音,還有纜繩摩擦鐵環的吱呀聲,和江浪拍打船殼的節奏一起,把船體周圍填滿。
彷彿一座正在緩慢呼吸的安靜巢穴。
遊輪上工作人員開始整理。
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走過走廊,清理房間,然後把每扇半開的門輕輕合上,從船尾一直延伸到船頭。
餐廳的桌子上,散亂的餐具被收進托盤裡,上面殘留著涼透的菜和細微的油光。
很快桌面擦拭乾淨,露出木紋原有的光澤,摺疊好的餐巾被重新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廚師和助理在後廚收拾鍋具,鐵鍋碰撞的聲音穿過幾道門廊傳出來,沉悶而短促。
管事已經習慣了這聲音,拿著一本冊子在走廊裡來回走動,核對各個區域是否已經清理完畢。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響細碎而均勻,和偶爾腳步聲交替著穿過船艙。
女傭們抱著換下的床單和枕套走過,偶爾漏出幾縷殘留的香水氣味。
一個清潔工,船艙上眾多清潔工中的一員。
他提著水桶和拖把,像往常一樣逐間打掃艙房。
他走到走廊盡頭,看到有扇門的門縫下方漆黑一片,竟然有客人住靠海房間卻不開窗。
他納悶,停住,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沒有鎖,隨著他的力道緩緩向內敞開,晨光從走廊湧入,照亮了房間中那張空了的床鋪,以及……
癱在床腳的那個人影。
張三半靠著床腳木板,低垂著頭,彷彿一截被截斷的樹幹,呈現出一種既不自然也不安詳的僵硬姿態。
清潔工驚異於竟然有客人沒下船,他還沒來得及通知管事,就看到張三那件皺巴巴的上衣和上面沾染著的已經乾涸的深色痕跡。
他大驚。
是血!
他站在門口沒有膽子走進去。
恰好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穿過虛掩的門,吹動了那人垂著的頭髮。
活著?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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