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就、就是這兒!這個房間的客人沒下船!”
管事跟著走到門口,最先聞到的是悶滯的空氣,窗戶被關死了,然後很快他鼻尖就飄來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混著鐵鏽的腥氣和潮溼的黴味,讓他一陣陣反胃。
他深吸一口氣才走進去。
管事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蜷縮在床腳,身上皺巴巴的上衣幾乎看不出原有的顏色,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就像剛從水裡撈上來又被風吹乾了大半的雜草。
張三半靠在床腳下,身體歪向一側,雙手保持著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姿勢。
整張臉泛著的青灰色,嘴唇乾裂又泛白,看上起和屍體沒什麼兩樣。
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沒有什麼焦距,嘴角彷彿合不攏,能隱隱在黑暗中看到舌面中央大片暗紅的顏色。
走近了,管事和清潔工才發現,他身上還插著許多根極細的銀針。
這個客人顯然是被別人害了!
兩人手忙腳亂靠近,張三努力動著胸腔和身體,他想要說些什麼。
沈鳶錯了,救他的人來了……
她錯了。
他幾乎要露出一個笑容,但他忽然又想起沈鳶那張冷靜的臉。
她那樣的人做事,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破綻嗎?
她真的會放任他活下來嗎?
他努力運轉著大腦,猛然,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張三喉嚨裡翻湧著極度乾渴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如同砂紙擦過木面,人們把他扶起來。
解開針的時候他整個人抖了一下。
終於重新聯絡上自己的身體,張三聲音嘶啞著大喊:“快逃——”
快逃!
這裡要變成地獄了!
*
岸邊的風本來是輕的。
江面鋪著一層淺金色的晨光,碼頭上的行人沿著石階來來往往,貨船停靠在遠處卸貨,麻袋和纜繩堆在岸邊,三三兩兩的挑夫蹲在角落裡等活。
一切都是九派江渡口最尋常的模樣。
遊輪正安靜地停泊在碼頭最深處,白漆船身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岸邊有人注意到舷梯已經收上去好久了,按理說遊輪應該快要離港,但甲板上還看不到任何人。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碼頭前端一個正在繫纜繩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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