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愣了不到一秒，隨即笑了。
那笑容和他剛才面對林婉兒時的疏離禮貌完全不同，是發自內心的、不設防的、像推開窗戶看到陽光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笑。
“你怎麼來了？”他問。
“來看看你。”白薇走到他身邊，自然而然地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動作親暱而熟練，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她偏頭看了陸川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心疼的責備，“聽說你昨晚又出事了？沒事吧？”
“沒事。”陸川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白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不太相信“皮外傷”這個說法，但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她轉過身，像是這才想起林婉兒還站在旁邊，目光重新落在林婉兒臉上，語氣平淡而客氣，客氣到讓人感覺比被罵了一頓還難受：
“林小姐，還有其他事嗎？”
林婉兒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看看白薇，又看看陸川，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游移，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酸楚，從酸楚變成一種她自己都無法準確描述的、翻江倒海的複雜。
她當然認識白薇——白薇，這是省內最知名的美女記者！
還是江南大學最年輕的副教授，學術圈冉冉升起的新星，家世顯赫背景神秘。
上次首播連線時，正是白薇站出來用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戳穿了她對陸川的所有汙衊。
而現在，她站在陸川身邊，用宣示主權般的姿態說出“我男朋友”這西個字。
陸川沒有否認，甚至沒有一絲驚訝，只是笑著看她——那種笑，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是她認識他三年，從來沒有得到過的。
林婉兒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和泛白的指節。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跑到省府門口來“警告”陸川的樣子，可笑到了極點。
她拿什麼警告他？她拿什麼跟他談條件？她在首播平臺上汙衊他，在紀委審訊室裡跟他討價還價，在唐天龍的別墅裡被萬子豪一巴掌抽翻在地——
她在那些人的棋局裡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片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包裝紙。
而白薇站在陸川身邊的樣子，那種從容、篤定、不言自明的默契，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在別人家門口叫賣的流浪漢。
“陸川，”林婉兒的聲音變得低啞而乾澀，剛才那些激動的、高昂的情緒全部褪去了，只剩下一種灰燼般的疲憊。
她沒有再看白薇，只是盯著陸川，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睛裡帶走，“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過身，快步朝街對面走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而倉促，步伐凌亂，像是在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