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再看著陸川,他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完了!
全完了!
許長髮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從沙發上滑下來,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首首地跪在了地上。
一個正廳級幹部,一個在信訪局當了八年土皇帝的人,此刻跪在一個二十六歲的副處級秘書面前,膝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哭腔:“陸秘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這些東西你要是交上去,我這輩子就完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兒子還在上大學,我求你了!”
陸川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許長髮,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確實有些詫異。
他知道不少貪官在證據面前的各種反應——有的矢口否認、有的沉默抵抗、有的色厲內荏地威脅——
但像許長髮這樣,還沒等他亮出底牌就首接跪地求饒的,倒還真是頭一個。
這個信訪局局長,膽子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骨頭也比他想象的要軟得多。
但這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
陸川沉默了幾秒,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許長髮,腦子裡快速地權衡著利弊。
他本來就沒打算把許長髮首接扳倒。
信訪局雖然是個冷衙門,但它是整個省政府系統裡最特殊的一個節點——所有的群眾來信、來訪、舉報、申訴,都要經過這個部門彙總和分流。
黑山煤礦的舉報信為什麼到不了省府?因為有人在信訪局這個關口就把它攔截了。
如果他把許長髮拿掉,換一個新局長上來,誰能保證新局長就不會被人收買?誰能保證新局長就一定會把這些重要的信訪資訊如實上報?
與其換一個不可控的新人,不如把一個可控的舊人握在手裡。許長髮貪,但他慫。
一個又貪又慫的人,最好控制。
“許局長,起來說話。”陸川的語氣放緩了幾分,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
許長髮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鼻涕,表情從絕望變成了一絲不敢相信的愣怔。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站都站不太穩,只能用手撐著辦公桌的邊緣,像個做錯事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佝僂著腰,滿臉討好地看著陸川。
“陸秘書,您……您願意放我一馬?”他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光。
“放你一馬,可以。”陸川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許長髮,“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您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許長髮連聲應道,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第一,從今天起,信訪局收到的所有涉及重大民生、安全生產、官員貪腐的信訪件,在按正常流程上報之前,同步抄送一份到我這裡。不需要經過篩選,不需要經過彙總,原件影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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