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沒問題!從今天起,所有重要信訪件我都親自整理,第一時間送到您手上!”
“第二,”陸川的語氣再次沉了下來,目光變得銳利,“你把這些年收的錢、挪的款、吃的回扣,全部給我吐出來。從哪裡拿的,退回到哪裡去。公款退回公賬,私錢退回私人。時間、金額、去向,每一筆都給我列清楚。如果以後紀委查到你頭上,你這些退賠記錄就是你唯一的減刑依據。但如果你再貪一分錢——”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許長髮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了所有沒說的內容。
許長髮的額頭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之前貪汙,一方面是因為手頭確實有撈錢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覺得自己這輩子仕途到頭了——
信訪局局長,正廳級,聽起來好聽,但誰都知道這是個冷板凳,升不上去也調不出去,只能在冷衙門裡坐到退休。
既然升不了官,那就撈點錢,這是他過去八年的真實心態。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陸川願意放過他,甚至願意讓他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這意味著他不僅不用坐牢,還有了一條通天的路——陸川背後是林漢生,林漢生背後是整個江南省政府。
只要他抱緊這條大腿,以後還怕升不上去?
“陸秘書,您放心!”許長髮的聲音忽然變得中氣十足,腰桿也挺首了幾分,臉上的諂媚裡多了一層真心實意的感激,
“我以前糊塗,收了些不該收的錢,我全部退!一分不少地退!以後我許長髮就是您的人,您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陸川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糾正許長髮那句“我是您的人”——
在官場上,這種話當然是不對的,至少嘴上要說“我們是組織的人”。
但許長髮這種把忠誠掛在嘴邊的人,反而不太可能背叛,因為他太慫了,慫到不敢承擔任何風險。
“行了,現在把黑山煤礦的所有舉報信和反饋材料找出來給我。”
許長髮馬上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內部號碼,聲音恢復了局長的威嚴:“老劉,把黑山煤礦的所有信訪材料,原件,全部拿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剛才那個在視窗跟群眾吵架的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信訪辦主任劉良——抱著一沓厚厚的資料夾走了進來。
他進門的時候看到許長髮恭恭敬敬站在年輕人旁邊,不由浮現濃濃的詫異,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局長,黑山煤礦的材料都在這裡了。過去三年一共收到十七封舉報信,全部按照流程登記在冊。”
劉良把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聲音平穩而恭順,目光悄悄地在陸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迅速移開了。
那一眼裡藏著某種深沉的、不易察覺的東西,但陸川捕捉到了。
陸川拿起最上面那沓材料,隨手翻了幾頁。
舉報信的內容和劉大柱在電話裡說的一模一樣——瓦斯監測裝置故障、通風系統癱瘓、頂板裂縫、排水設施老化。
每一封信的末尾都蓋著信訪局的收件章,簽著處理意見。
而所有的處理意見如出一轍:“己轉屬地處理”、“屬於企業內務”、“按程式辦理”——全都是不痛不癢的官樣文章,沒有一份真正轉到了省安監局或省府辦公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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