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走遠。
他在距離家屬區兩公里外的一個路邊小飯館裡坐了下來，點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飯，慢條斯理地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吃完飯又要了一壺茶，靠在椅背上，一邊喝茶一邊翻著手機，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朋友。
飯館老闆娘過來收了兩次空盤子，看他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同情——大概是把他當成了那種畢業即失業、無處可去的迷茫青年。
天終於黑透了。
礦區家屬區的路燈稀稀拉拉地亮了幾盞，把坑窪不平的路面照得明一塊暗一塊。
陸川藉著夜色摸回了白天來過的那條巷子，蹲在暗處觀察了將近二十分鐘，確認刀疤漢和他的同伴己經撤了，才悄無聲息地走到最裡面那排房子的左手邊第三家門口。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手指關節叩在生鏽的鐵門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能聽到屋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又像是人屏住呼吸時衣服摩擦的聲音。
“有人嗎？”他壓低聲音，“我是從大柳樹村來的，來看劉大柱大叔。”
大柳樹村——這是劉大柱檔案上登記的籍貫地。
一個窮得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自然村，只有真正的老家人才知道這個名字。
沉默了幾秒，裡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人的聲音：“你……你是誰？大柳樹村的誰？”
“我是大柳樹村的，從小管大柱哥叫叔。我家裡老人讓我來看看他，說他好久沒往家裡打電話了。”陸川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種鄉下人特有的淳樸和拘謹，每一句話都落在那女人最脆弱的信任邊緣。
鐵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縫後面，瘦削的臉，眼睛紅腫，顴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和連日流淚的結果。
她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花布衫，頭髮胡亂地紮了個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她的目光在陸川身上小心翼翼地掃了幾遍，大概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渾身上下透著的學生氣讓她略微放了心，她才把門縫又拉開了一點。
“進來吧。”她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鄰居聽見。
屋裡很簡陋。
一張老式的木沙發，彈簧己經壞了，坐上去咯吱作響。
一臺十西寸的老式電視機，螢幕上落了一層灰，顯然很久沒開過了。
牆角堆著幾袋米和一箱泡麵，餐桌上的菜罩里扣著半盤沒吃完的鹹菜。
一個礦工的家庭，日子過得不寬裕，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嬸子，大柱叔呢？”陸川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女人遞來的搪瓷杯，沒喝，只是捧在手裡。
女人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下來了。“被關起來了。暫時，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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