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己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整座城市沉在夜色最深的底部,連路燈的光都顯得昏昏欲睡。
商務車安靜地停在陸川租住的小區門口,司機老劉拉好手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上因為疲憊而微微閉眼的年輕人。
陸川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摸出兩包煙和兩百塊錢,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老劉愣了一下,連忙把東西往回推:“陸秘書,這怎麼行!我是奉命辦事,怎麼能收您的東西!”
陸川臉色一沉。
他平時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此刻卻故意板起了臉,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強硬:“拿著。你要是不收,回頭我去張市長那兒告你一狀,就說你服務不到位。”
老劉被這話噎住了,看著陸川那張故意板起來的臉,忽然就笑了。
他在機關開了十幾年車,什麼樣的幹部沒見過——有的高高在上拿司機當傭人使喚,有的客客氣氣但從骨子裡透著疏遠。
但像陸川這樣,凌晨三點坐了大半夜的車,還記得給司機塞煙塞錢的年輕人,他是真沒見過。
不是錢的事,是那份心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劉收下煙和錢,鄭重地說了句,“陸秘書,路上小心。”
陸川拎著帆布包上了樓,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都在發軟。
他踢掉鞋,把那身在永安市煤灰裡蹭了一天的衣服脫下來扔進洗衣機,衝了個熱水澡,倒在床上。
腦子裡還在轉著今晚的事——周德彪桌上的珍稀野味,張正廷眼底的無奈,劉大柱妻子紅腫的眼睛,還有那個眼神不善的年輕小舅子。
他把這些畫面強行壓下去,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窗簾己經被陽光照得透亮。
陸川摸到手機一看,己經快十點了。
他躺在床上沒急著起來,先給林漢生髮了條資訊,問今天什麼時候方便去招待所彙報工作。
林漢生回得很快:下午吧,你也多睡會兒。
陸川剛放下手機準備去洗漱,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永安市。
他眉頭微微一動,接了起來。
“陸秘書?我是劉大柱。”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確實是劉大柱本人的聲音。
陸川從床上坐起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關切:“劉師傅,你出來了?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人為難你?”
“出來了,昨天夜裡放出來的。身體沒事,就是被關了幾天,有點悶。”
劉大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像是提前背好了臺詞在趕著唸完,
“陸秘書,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一聲——之前我舉報的那些事,都是假的。我因為對礦上罰款不忿,才編了那些話去舉報,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對不起。”
陸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