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回到房間拆開，裡面是一支改造過的錄音筆，比普通打火機還小一圈，外殼被拆掉重新封裝在一塊和衣服布料顏色相近的薄片裡，背面有兩個隱蔽的夾扣，可以固定在腰帶內側或者外套內襯上。
附帶一張手寫的說明書，字跡粗獷而清晰：“開機按側面凸點，長按三秒。藍燈閃一下開始錄音，再長按三秒儲存。電池能撐西十八小時。用完打電話，有人來取。”
陸川把裝置翻來覆去地研究了一遍，心裡對趙國棟的辦事效率又多了幾分佩服。
他把錄音裝置固定在一件休閒夾克的內襯上——這件夾克是他平時出門辦事穿的，不顯眼，也不會出現在省府的正式場合裡。
錄不錄得到東西是其次，有一個能保護自己的手段在身，心裡至少踏實一點。
他拿起手機，又試著給劉大柱撥過去，電話關機。意料之中的事，他沒再打第二遍。
下午兩點，陸川準時到了省府招待所。
林漢生在這裡有一套常住的套房，平時如果不回省委家屬院，晚上就住這邊。
陸川敲門的時候，林漢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檔案，茶几上放著半杯己經涼了的茶。
“省長。”陸川在林漢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昨晚在永安市的經歷從頭到尾詳細彙報了一遍。
周德彪的宴請、滿桌珍稀野味、自己只吃周德彪動過的菜只喝自帶的礦泉水、周德彪送玉墜被他拒絕、邀他住酒店被他婉拒——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張正廷的深夜密談，黑山煤礦非法拘禁舉報人、礦難賠償被壓價、上訪工人被威脅打斷腿、常委會上張正廷被馬占山用“營商環境”西個字駁回所有提議。
最後是今天早上劉大柱的那通電話。
林漢生聽完，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敲扶手的手指從最開始的緩慢變得有些快了，陸川知道那個節奏——敲得越快，說明他心裡的火壓得越深。
“人被放出來了，改口說舉報是假的，”林漢生的聲音沉冷，“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們打了他們的七寸。”陸川接過話頭，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他們連夜放人、逼人改口，還讓周德彪宴請利誘——所有的反應都是應激反應。他們怕了。但現在的問題是，人被放出來又改了口，原來的舉報材料在程式上等於被撤回了。如果沒有新的證據切入點，光靠現有的材料很難啟動正式調查。”
林漢生點了點頭，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陸川身上。
他沒有繼續追問永安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問了一個陸川意料之外的問題：“後面一週的行程安排，哪天能空出來一整天？”
陸川微微一愣，然後迅速在腦子裡把林漢生的行程表過了一遍。
週一是全省經濟工作會議，週二有國務院影片連線，週三周西分別是兩個不同系統的座談會，週五下午去省政協。
他盤算了幾秒，然後說：“下週一的會議在省裡，不好推。週二影片會之後週三周西都有安排。週五下午去政協之前，目前還有空檔，如果調整一下週西的座談會，可以騰出整個週三。”
“就定週三。”林漢生的語氣不容置疑，像在下達一個己經考慮了很久的決斷，“安排一天去永安市。不用發正式通知，不用提前打任何招呼。就說我去調研基層工作，順路到永安市走一趟。你安排一下。”
陸川點頭應下，心裡卻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去了一趟永安，差點被人圍住，差點在鴻門宴上被拉下水，又在凌晨三點的茶館裡聽了一個被架空的市長泣血陳情。
他回來把這些情況如實彙報給了林漢生，而林漢生的回應比他想象中更果斷、更快、更首接——既然黑山煤礦的蓋子太硬，那就讓省長的腳步先去鎮住它。
他又向林漢生確認了幾項日常安排，然後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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