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不是愧疚,而是某種被戳中了心事的煩躁。
但他很快用更大的譏諷把那絲波動蓋了過去: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錢。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大學一畢業就進體制,平步青雲當上省長秘書?你知道我在深圳過的是什麼日子嗎?西年了,我天天在客戶面前裝孫子,被老闆壓榨,被甲方刁難,攢下來的錢在深圳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大學那會兒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劉明遠那種富二代就不用說了,連宿舍裡另外兩個農村來的都他媽同情我!我是最窮的那個!我發過誓,我一定要比你們所有人都有錢。”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出來,在日光燈下形成一小團白色的霧氣,然後又忽然平靜下來,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語氣補了一句:
“至於林瑤——她確實是我女朋友。我也算對得起你了,把老婆都給你睡,你還想怎樣?”
陸川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肖揚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這張臉和大學時那個跟他一起吃泡麵、一起熬夜複習、一起站在天台上暢談未來的年輕人的臉,重疊在一起,卻又截然不同。
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不是在為自己感到不值——他是在為那段共同擁有過的青春感到不值。
“人都會變。”陸川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但你變得太遠了。你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這是法律,不是私人恩怨。”
“接受懲罰?”
肖揚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逼仄的審訊室裡迴盪著,聽起來有幾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陸川,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證據定我的罪?就憑陳啟明一個人說的話?他一個人說了不算!我是你的老同學,我說林瑤是我女朋友,我說是你喝多了對她動手動腳,你說外面的人信你還是信我?你信不信,等我的律師來了,我明天就能從這裡走出去——”
陸川沒有等他說完。他轉過身,走到審訊室門口,拉開門。
在走出門口的那一瞬間,他停了一下,側過頭,最後看了肖揚一眼。
“你馬上就知道了。”
審訊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壁,閉了一下眼睛。
走廊的燈光和審訊室裡一樣慘白,但他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清醒。
剛才和肖揚的那番對話,他沒有絲毫動搖,也沒有絲毫心軟,他只是更加確信了一件事:
有些人走到岔路口,選擇了一條錯的路,不是因為沒有機會回頭,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想回頭。
肖揚不是被生活逼成這樣的,他是被自己心裡的貪念吞噬的。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朝走廊盡頭走去。
趙國棟己經在審訊準備室裡等著了,看到陸川進來,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拿著錄音裝置走進了肖揚的審訊室。
陸川沒有進去看審訊的過程。
他走到了省廳大廳裡,在那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陳啟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