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坐在大廳的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佝僂著背,臉上還殘留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看起來像是昨晚也沒怎麼睡。
看到陸川走過來,他立刻站起來,目光先是掃過陸川的臉和手,確認他沒缺胳膊沒少腿之後,才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陸秘書,你沒事吧?昨晚嚇死我了,你那個樣子——”
“我沒事。”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比昨晚在飯桌上更加真誠而溫和,“啟明,昨晚的事我聽白薇說了。你擋在我面前,周德彪的手下要帶你走你都沒讓開。這份情,我記著。”
陳啟明低下頭,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我當時就是覺得,做人不能那麼沒底線。他們說給我提正科,說實話,那一瞬間我確實心動了。我在教育廳熬了五六年還是個小科員,做夢都想升職。但再想升職,也不能拿別人的清白來換吧?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陸川看著他,從他那張樸實的、帶著幾分書呆子氣的臉上,看到了昨晚在KTV包廂裡那個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的身影。
這個人不是他的老同學,不是他的老朋友,只是大學裡一個同屆而不同班的陌生人,卻在他最危險的時候選擇了站在他的身前。
而那個認識了將近十年的室友,選擇在他酒杯裡下藥。
“啟明,你在教育廳現在是科員,級別還比較低。說實話,以我現在的許可權,還不足以首接向林省長推薦你。”
陸川說得很坦誠,沒有畫大餅也沒有打官腔,“不過,你可以找個時間把你們處長約出來,我跟他吃頓飯。教育廳那邊如果有需要協調的事情,我也可以幫你牽個線。”
陳啟明愣住了。
他在機關裡混了好幾年,當然聽得懂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以陸川的身份——省長秘書——別說他們處長了,就算是教育廳的副廳長、廳長,見了陸川都得客客氣氣地主動問好。
陸川說“我跟他吃頓飯”,其實就是在替自己站臺。
只要這頓飯吃完,那些平時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領導們,對他的態度會在一夜之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到時候什麼提拔、什麼轉正、什麼評優,都只是順理成章的事。
“陸秘書,這……這……”陳啟明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把話說完整,“這怎麼好意思,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不用說了。”陸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陳啟明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真誠的笑意,“啟明,這是你應得的。昨晚你在包廂裡說的那句話,我一輩子都記得——‘再想升職,也不能拿別人的清白來換’。這句話不是每個人都能說出來的。你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
陳啟明站在原地,看著陸川朝大廳門口走去的背影,手裡還攥著那副被他擦了好幾遍的眼鏡。
他的眼眶有點發酸,但他忍住了。
他在教育廳坐了五年冷板凳,頭一次覺得自己做的事被人真正看見了。
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心——在這個體制裡,他以後就跟著陸川走了。
不是因為陸川能給他升職,而是因為陸川是一個值得跟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