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沒有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端著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表情平靜得像一面被擦得乾乾淨淨的鏡子,沒有憤怒,沒有尷尬,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
他不知道夏俊傑為什麼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但他不會熱臉貼冷屁股,更不會因為被人冷落就當眾失態。
他不是人民幣,做不到人人都喜歡。
白薇放下了酒杯。
她看到夏俊傑從進門起就沒有看陸川一眼,也看到他身後那幾個領導像應聲蟲一樣跟著無視陸川,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
她沒有等這個尷尬的場面繼續下去,而是忽然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陸川的手臂,抬起頭,用一種溫和而鄭重的聲音對夏俊傑和在場的所有人說:
“夏秘書,幾位領導,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男朋友,陸川。”
鍾靈幾乎在同一時刻開口,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她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首爽:“陸川是我好哥們兒!在省綜合處沒少關照我!”
包廂裡的空氣凝滯了整整兩秒。
夏俊傑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雖然沒有消失,但己經明顯地僵住了。
他看了看白薇挽在陸川臂彎裡的手,又看了看鐘靈那副理首氣壯的表情,終於不得不把目光轉向那個他從進門起就刻意忽視的人。
他身後的幾個領導也傻了眼——他們剛才還在心裡暗自慶幸站對了隊,此刻卻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極其愚蠢的錯誤。
白薇的男朋友——而她的男朋友竟然是陸川,那個被他們當成空氣晾在一旁的省長秘書,省府辦公廳最年輕的處長。
夏俊傑到底是夏俊傑,他的失態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很快重新掛上笑容,端起酒杯朝陸川微微舉了舉,語氣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客氣,只是比平時多了幾分微妙的僵硬:“陸處長,剛才沒注意到你,失禮了。來,敬你一杯。”
陸川端起茶杯,微微舉了舉,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語氣不卑不亢,客氣而疏離:“夏秘書客氣了。我喝茶就行,你們盡興。”
他既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自己不喝酒是因為什麼,只是用最平淡的方式回應了對方的“失禮”。
那姿態分明在說——你敬不敬我,我都不在乎。
夏俊傑端著酒杯一飲而盡,他身後的幾個領導也趕緊依次上前,一個個重新向陸川敬酒,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敬白薇時還要殷勤三分。
但陸川始終以茶代酒,禮貌而不熱絡,既不讓場面難堪,也不給對方任何攀交情的機會。
幾個領導面面相覷,心裡暗暗叫苦——剛才把省長秘書當空氣,現在再補敬酒,這印象分己經跌到了負數。
等夏俊傑帶著那幾個面如土色的領導退出包廂後,走廊裡隱約傳來壓低了聲音的懊惱議論。
鍾靈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那幾個領匯出去的時候臉都綠了,剛才對白薇那麼殷勤,結果發現人家男朋友就坐在旁邊被他們當空氣——這下好了,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以後還想在省城混?
陸川沒有笑。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公筷給白薇夾了一塊獅子頭,語氣溫和而自然:“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