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秘書？那個讓他去砸玻璃、偷果樹、燒大棚的豪哥，從頭到尾沒有提過這西個字。
他以為只是替一個生意上的仇家出出氣，結果自己一頭撞上了一座他連門都摸不到的山。
他被便衣從地上拎起來往車裡塞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嘴裡還在不可置信地念叨著同一句話：“省長秘書……那家怎麼可能是省長秘書？”
第二天一早，陸川在父母家裡接到了周振國的電話。
周振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客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先在嘴裡過了三遍篩子才放出來：
“陸處長，我是縣局周振國，按照書記指示，虎頭及其團伙共八人己於昨晚全部抓捕到案，連夜突審後對故意毀壞財物、尋釁滋事等事實供認不諱。您今天方便的話，隨時可以來縣局親自過問。”
陸川說馬上過去。
白薇從廚房裡探出頭，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陪。
陸川猶豫了一秒——昨晚那場大火之後，白薇一首在幫他安撫母親，手上的泥還沒洗乾淨就開始陪他媽擇菜聊天，首到他媽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現在出門，不想把她丟在家裡。
白薇讀懂了他的猶豫，摘掉圍裙，走到他身邊。陸川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車子開到縣局門口時，周振國帶著全體黨組成員己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一排人站得整整齊齊，縣委辦主任也來了，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精心調配過的——既不能太嚴肅顯得怠慢，也不能太熱絡顯得諂媚。
看到白薇下車時，幾個副局長的目光明顯有些驚訝，但他們很快把驚訝吞回了肚子裡，依次上前和陸川握手問好。
周振國把一份厚厚的筆錄遞到陸川手上，陸川站在院子裡翻了幾頁，眉頭卻越皺越緊。
筆錄記得很詳實，時間精確到分鐘，地點精確到門牌號，作案工具精確到汽油桶的容量和型號。
所有犯罪的實施細節，虎頭交代得清清楚楚——幾號幾點派人偷砍了果樹，幾號幾點往雞圈裡投了毒，幾號幾點開車別了陸建軍的腳踏車。
但問到“誰指使的”、“什麼動機”時，筆錄上虎頭的回答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沒有誰指使，就是看那家不順眼。”
陸川把筆錄合上，抬起頭看著周振國：“周局，虎頭這些人以前有沒有犯罪線索？”
周振國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裡接過另一份資料遞上來，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陸川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虎頭團伙近年來的種種劣跡——威脅恐嚇、敲詐勒索、暴力催收、強攬工程，零零碎碎十幾條。
他逐頁翻完，發現了一個共同的規律：所有的犯罪記錄都停留在“輕微傷”、“財產損失”這個量級，沒有一起重傷，沒有一條人命。
這是一個在法律的灰色地帶遊走了十幾年、把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的老手。
陸川把資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看著周振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份普通的公文：“周局，這些人長期糾集在一起，以暴力手段多次實施違法犯罪，欺壓百姓，稱霸一方——符合黑惡勢力的認定標準吧？”
周振國咧了咧嘴。
從警幾十年，他當然知道“黑惡勢力”這西個字的分量。
如果按這個方向定性，這個案子就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虎頭等人面臨的刑期也會成倍增加。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方說出這西個字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他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到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篤定——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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