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胖子嗤笑一聲，“那是田埂，又不是水泥地。你能分得清是誰的腳印？我跟你說，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證人、沒有明確的嫌疑人，這個案沒法查，也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得按程式來。”
陸川目光微微沉了下來，但沒有發作。
他壓著火，用一種比他此刻真實情緒冷得多、穩得多的語調問道：“那按程式，下一步該怎麼處理？”
胖子把本子一合，眉毛挑得老高，嘴裡噴著酒氣往前逼了一步：“你在教我辦案？我告訴你，老子當了十年副所長，輪不到你來教我。你報的案我登記了，你們等著就行。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別再鬧事，再鬧就是尋釁滋事，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記住了，老子叫張龍，鎮派出所副所長。你要不服氣就去投訴我。”
說完，二人上了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母親靠在門框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父親坐在門檻上，把煙叼在嘴裡，點了幾次才點著。
白薇低頭翻著手機相簿裡那些照片，把每一張都重新看了一遍。
陸川站在院子裡，沉默地望著院門外那條土路。
他能忍。在省裡多大的事他都能忍，但這一次，他忍不了。
這件事他查定了。
他扶著父母回了屋裡，剛坐下沒一會兒，院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鋥亮，和這個灰撲撲的農家小院格格不入。
母親看到來人，趕緊站起來招呼，又轉頭對陸川介紹：“小川，你堂哥來了。”
堂哥陸大軍，他大伯的兒子，在縣裡林業局當了個辦公室主任。說是主任，其實就是一個股級幹部，但在村裡人眼裡己經是了不起的官了。
陸大軍也看到了陸川，臉上的笑意還沒到眼窩就收了回去。然後他又看到了白薇。
白薇坐在陸川旁邊，安靜地端著一杯水，穿著一件素淨的風衣，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陸大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才移開，再看向陸川的時候，嘴角的笑意裡多了一層別的東西——驚訝、羨慕，還有一絲不明顯的酸。
“小川回來了啊。在省城混得怎麼樣？聽說你當了個秘書？”他在對面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什麼單位的秘書？是哪個處室的？”
陸川聽出了他話裡那種試探和優越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一笑：“在省政府辦公廳，給領導打打雜。”
陸大軍點了點頭，表情裡帶上了一絲“果然也就是個打雜的”的瞭然。然後他把腿放下來，身子往前一傾，語氣變得嚴肅而帶著幾分訓誡：“你在省城幹了什麼事？怎麼把虎頭哥惹了？”
陸川手指在搪瓷杯沿上停住了：“什麼虎頭哥？”
“虎頭哥你都不認識？”
陸大軍把聲音壓低了，但語氣更急了，
“他在咱們縣裡是這個——”他伸出拇指豎了豎，“專門幫人平事的，手底下十多號人，連縣公安局都得給他幾分面子。今天他手下的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傳個話給你——讓你小心點，別太跳。這一回燒的是棚，下一回……”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陸川身後的白薇，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