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這他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在商場上見過三十出頭的副總被自己三言兩語繞暈，見過西十多歲的談判對手被自己一個電話嚇得連夜改合同。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從他進審訊室的第一分鐘起，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流露的每一種情緒——全是局。
他苦笑了一聲，抬起頭看著陸川。
“栽在你手裡，我認。”
“陸處長，如果——如果我把知道的全部交代，你能不能放我兒子一馬？就最後那條，買通黑社會那條。其他罪名該怎麼判怎麼判，我認。但那條一旦坐實，子豪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陸川看著他，目光平靜而不可動搖。
萬長河此刻的眼神里有懇求，有焦慮，還有一絲壓在眼底的、不敢完全釋放的期盼。那是一個父親在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但陸川知道，這根稻草他不能給。
“不行。”
萬長河的心猛地一沉，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他雙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握緊，銬子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他心底最後一絲希望被碾碎的聲音。
“但是——”陸川往前傾了傾身子，語調不急不緩，“如果你交代的內容具有重大立功價值，萬子豪那條罪名在定性上可以從另一個方向考慮。買通黑社會頭目、意圖謀殺未遂——這個定性太極端。如果改成指使他人尋釁滋事，量刑空間會大很多。”
萬長河猛地抬起頭。
他當然懂法。
在商場上滾了這麼多年，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些罪名之間的差別。
尋釁滋事和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故意殺人未遂，在刑法上是完全不同的量級。
前者並不嚴重，後者起步就是十年以上。
陸川沒有承諾免除罪名，但給他指了一條路——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把定性往下拉了一檔。這不是包庇，不是徇私，是合理的法律裁量。
“謝謝。”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裡沒有半點虛偽。
在審訊室裡被審了這麼久，他頭一回對一個審訊者生出感激之情。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開始交代。
“黑山煤礦從一開始就是唐天龍布的局。明面上是萬通建設和擎天能源的合資專案，實際上擎天控股的每一分錢都是唐天龍從境外轉進來的，走的是開曼群島的三層殼公司。我在萬通這邊只是白手套——不對，我連白手套都不算。唐天龍在瑞士有一個私人賬戶，所有核心交易的資金都從那個賬戶走，國內任何審計都查不到。”
“我知道薛彪死了，他的命也是唐天龍的。”萬長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停下來，
“薛彪在省廳審訊室走廊撞牆自盡——你們以為是他自己想死？是唐天龍讓人給他帶了一句話。具體怎麼帶進去的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但薛彪死前一天，唐天龍用一部非實名手機打過一個電話，打給省廳內部的人。然後薛彪就死了。”
陸川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微微收緊。
薛彪的死是他查這個案子以來讓他後背發涼的節點之一，因為這意味著省廳內部有擎天的人，而且級別不低。
之前他懷疑過何瑞陽，但何瑞陽後來被排除在了核心層之外，薛彪的死卻始終沒有查清。
萬長河這句話證實了一個讓他警鈴大作的猜測——那個人可能還藏在更深的暗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