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雙腳離地,驟然拔地而起,青灰色的身影首衝夜空,朝東北方向掠去。
“飛了!”
街邊有人失聲驚叫,碗盞落地,碎瓷聲清脆刺耳。
暗處幾道人影從巷口探出頭來,眼珠瞪得溜圓。
簷下一盞燈籠被氣流捲起,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滾了兩滾。整條街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嘈雜的驚呼。
人前顯聖,非為炫耀。
陳茂先史載只此一表,此後便湮沒無聞。廣陵封國最終保住了沒有,無人知曉。
一個嗣爵的舊族,在這改朝換代如走馬燈的世道里,朝不保夕。
他今日借陳府之門展露神通,當著滿城百姓,各家暗樁的面,讓陳茂先的名字與“神仙”二字捆在一起。
日後若有人想動陳家,總得掂量掂量那個會飛的道士,還會不會再回來。
這便是他能唯一給陳茂先,以及那百餘流民留下的安穩。
鐘山腳下,一條青石大道從山腳蜿蜒而上,兩側柏樹森森,枝葉遮天。
道上行人如織,熙熙攘攘。道旁擺滿了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
山門處立著一座石坊,坊額刻著“蔣侯廟”三個大字,筆力遒勁。石坊兩側各立一根石柱,柱頂蹲著狴犴。
尋常廟宇不敢用這種規制,蔣侯敢。
梁逸塵從空中落下時,道上的香客們正在排隊入廟。
有人看見他從天而降,驚叫了一聲,周圍的人抬頭看時,他己經站在了人群裡。驚叫聲很快被吆喝聲淹沒。
梁逸塵整了整道袍,順著人流朝山門走去。
山門硃紅大門,銅釘鋥亮,門內香菸繚繞。
守門的不是道人,是兵士,甲冑鮮明,手持長矛,目不斜視。
梁逸塵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三殿層層遞進,飛簷翹角。
梁逸塵站在殿門口,仰頭看著那尊金身神像。香菸繚繞,供桌前人頭攢動,一個空位剛露出來,立刻被後面的人補上。
有人端香有人磕頭,有人唸唸有詞,各忙各的。輪到他時,他走到供桌前站定,只是看著神像那雙黑漆漆的眼珠。
按照規矩,他該上香磕頭。上香磕頭之前,得念誥。
但麻煩的是……他是後世道士,蔣侯的禱詞他沒學過。
他學的是《一殿秦廣王寶誥》。
那雖然是蔣子文,但不是現在的蔣子文。
現在是東晉,眼前這尊金身披甲執劍的神像,不叫秦廣王,叫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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