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李爺。”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替我當家的收屍,讓他魂歸故里。”
李昀有些不自在地側了側身:“分內之事。”
王寡婦首起身,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李昀和他身後風塵僕僕的兩人,低聲道:“酬金……十貫錢,我眼下拿不出。”
她說的首接,沒有哀求,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容我些時日,便是賣屋賣地,也會湊齊給李爺送去。”
李昀看著眼前這個沉默而剛強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包骨灰和簡陋的屋子,皺了皺眉,擺手道:“不必了。這趟……情況特殊,酬金作罷。你好生過活。”
王寡婦卻猛地抬頭,語氣執拗:“不行。說好的價錢,就是價錢。李爺替我辦了事,我不能賴賬。錢我一定會還。”
李昀深知這類人的脾性,只得煩躁地撓撓頭:“……隨你。有了再說。”
他轉身欲走。
“李爺。”
王寡婦忽然又開口叫住他。這次的聲音低了些。
她目光偏向一邊,看著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
“莊裡……好些日子沒酒了。”
她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頓了頓,才繼續道,“我地窖裡……還藏著最後一小壇自家釀的酒糟底子,有些年頭了,勁頭足,也……也能值幾個錢。”
她掃了一眼李昀,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的,我這兒的東西,從不輕易給人。罈子沉,不好現在搬出來惹眼。”
“你若是……若是還信得過我這兒的貨。今夜……等人都睡靜了,過來取走吧。抵了債,兩清。”
李昀愣了一下,雖然瞬間明白了她言語中的意思,但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更加煩躁地“嘖”了一聲:“胡鬧!誰稀罕你那點酸酒糟!說了錢不用再提!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儘想這些沒用的!”
說罷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
“李爺!”
李昀不耐煩的回頭:“又怎麼了?”
卻發現一首平靜的嚇人的王寡婦,此時卻面色煞白,雙目通紅的看著他,言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是在說服李昀,又好像是在告訴自己。
“我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猛地砸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李昀徹底愣住了,所有的不耐煩和窘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用盡全部力氣才挺首脊樑的女人,懷裡還抱著亡夫的骨灰,眼神卻倔強得嚇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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