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露端著半瓶清水過來了，嘴裡嚷嚷著：“欸，不對不對，花不是這樣種的，要在水裡才能活。”
她把花從土裡拔出來放進瓶口，對著土堆雙手合十拜了三下。
黎蔟和汪羽也跟著雙手合十拜了拜。
嘎魯趴在土堆上大哭起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哭聲嘶啞又尖利。
汪羽蹲在旁邊，看著哭成一團的嘎魯，又看了看那朵插在瓶子裡的花。
她也蹲下去，臉埋進胳膊裡，開始哭。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哭。
胸口那團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順著眼眶往外淌。
她想起自己在汪家那些年，沒有朋友，不能哭，不能示弱。
只有下墓的時候，在沒人的墓道里她才敢哭。
有時候哭得久了還會引來蟲子，她就只能咬著袖子把哭意憋回去，擦乾眼淚繼續往前走。
後來她就很少哭了，哭是沒用的，也沒人在乎。
現在她蹲在沙地上，眼淚順著手腕往下淌，像是找到了一個不會被聽到的地方。
黎蔟手足無措地蹲在旁邊，笨拙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她的眼淚。
汪羽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打著顫：“我們能回去嗎？”
黎蔟的手停了一下，把她臉上的淚擦得更認真了：“能，當然能回。”
又像是自我安慰一樣說：“無邪說過要帶我們回家的。”
陳紅露在旁邊一會兒拍拍嘎魯，一會兒又拍拍汪羽的背。
汪羽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嘎魯。
他趴在地上，肩膀還在抖，頭埋在胳膊裡，哭聲慢慢變小了。
汪羽站起來，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悶著頭往回走。
黎蔟跟在她身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走了幾步，汪羽回頭看了一眼，嘎魯還趴在地上，肩膀不抖了。
她看見他動了一下，似乎是側過頭，朝著自己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正好回頭，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的眼睛是乾的，溼的只有臉上沾的沙和口水。
汪羽收回目光，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來。
黎蔟給她倒了杯水放在面前，她喝了一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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